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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7章 压轴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530字 2026-09-24 20:31:08

八月初,大会议程总算排定了。

三天,一百多场讲灯,全排出来钉成一大张表。头一日从旧诊室茶叙起,上午进会场,下午老赵的下午场,晚上灯下夜话。第二日正场,从早排到夜,谭师傅、李强、小禾的话墙、南洋那出戏排在晚间。第三日收尾,各地方来的一盏接一盏,许彤的名字也在第三日的表上,她的场排下午,由谭师傅引着讲。

排来排去,只剩一个位置空着:第三日夜场,最后一场,压轴。

没人认领。

问过几个人。老鲁说:“我这嗓门,收山行,压轴不行,压不住。”阿澈说:“头生灯是月溪村的,不是我一个人的,做不了主。”林伯那边捎话来:“我们岁数到了,看灯行,末一盏留给我们看,别留给我们讲。”连小李都被小美问过,小李摆手:“我是办事的,不是点灯的。”

八月三号下午,小安揣着议程表来了陈阳家。

院里的石榴快熟了,灯灯在树底下蹲着看蚂蚁。小安进了书房,把议程表摊开在桌上,指着末尾那一栏空格。

“师父,就差这一场了。”他说,“压轴的,谁都推说不敢,说压轴的灯得是最亮的那盏,自己的灯不敢当。”

“最亮的。”陈阳把这仨字念了一遍,“这话谁起的头?”

“都这么说,我也说不清谁先说的。”小安挠头,“越传越重。本来就是个位置,传着传着成了个秤,谁都怕自己那盏压不住秤。”

陈阳放下手里的笔。

他看着那栏空格,看了一小会儿。

“那就我来。”他说。

小安愣在桌前。

“师父,您,不是说大会都交给我们吗?您自己说的,您十月就坐着听,别的什么都不用管。”

“平时交给你们。”陈阳说,“最后一盏,我讲了半辈子别人的灯,这一盏,讲讲我自己。”

“讲您自己那盏?”小安一下子想起五月在雨里,师父跟师母说的那话,他是听师母后来提过一嘴的。“就是……起火那年起?”

“从起火那年起。”陈阳说,“讲到大会头一晚,十月八号,旧诊室那壶水烧开为止。中间的事,捡要紧的讲。筒子楼,旧诊室,接线部,甘州,南洋。半辈子,就一盏灯的事。”

小安站在那儿,一时没接话。他低头看议程表,那栏空格就在眼前。

“师父,我得问一句。”他说,“您压轴,不是因为没人认领吧?”

“不是。”陈阳说,“没人认领,是正好。这一场,本来我就留着的。四月定议程那会儿我跟小美说过一嘴,排表的时候留个口,我看看有没有人抢先。这仨月,没人抢,那就还归我。”

“那您四月就想好了?”

“更早。”陈阳说,“写书的时候就想了。书的末章,我留到十月十号夜里落笔。讲灯排在末章前头,末章写在讲灯后头,一样的日子,正好。”

小安把议程表拿起来,重新看那栏空格。看了几息,掏出笔。

“那我给您排最后一日夜里。”他说,“排几点?别的场都有钟点,您这场——”

“不排钟点。”陈阳说,“前头谁讲超了时,不许催,讲完算完。轮到我,什么点儿是什么点儿。我讲完,正好散会。”

“不排钟点。”小安在格子里写,“那栏里写什么?”

“写:陈阳,一盏灯。时长不知。”

小安一笔一笔写了。写完,他自己笑了一下:“这张表印出去,就您这场最怪。别人都有灯名,有分钟数。您这格就六个字。”

“六个字够了。”陈阳说,“那天来看的,不看我讲多长,看我讲什么。不来听的,写六十个字也没用。”

小安收了表。他没有再多问。起身要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。

“师父,开场白那句,‘灯都点着了,咱们开讲’,那散会那句,您想好了吗?我主持,得接您的下场。”

陈阳想了想。

“散会那句,不用词。”他说,“我讲完,最后一句话说完,你上台来,就报一句:‘各位,灯不散,人慢慢走。’报完,你把台上那盏灯端下来,端到门口,搁在门里头的条案上。人从它跟前过,往外走,一个一个走。走净了,熄。”

小安把这几句默记下来,记完,他站在门口没动,站了两三息。

“师父。”他说,“我五月份那会儿,站在场馆中央,觉得自己想通了,这会场是间大屋子,我是屋里应话的。今天听您说散会这句,我又通了一层——这屋子的门,开三天,末了还得关。关之前,让每盏灯从门口过一遍,跟屋子道个别。”

“你想得比我当年快。”陈阳说,“当年这话,我是散了以后才想明白的。”

小安出了门,在院里站了站,掏出手机,给小李发消息:压轴定了,师父自己上,排末日夜场,不设钟点,讲完散会。

小李回得快,就一个字:好。

隔了半分钟,又来一条:记得给他留盏热茶。

小安看着这条,回:记下了。他往输入框里又打了半句“给他留前排的座吗”,想想,删了,换成:茶搁条案上,跟那盏灯并排。

发完,他把手机揣起来。灯灯从石榴树底下站起来,仰头看了半天树梢,又低头冲他喊:“小安叔叔!你走啦?下回再来,我们家石榴快熟了!”

“留着。”小安冲她说,“十月我来吃。”

他出了院门。巷子口日头正斜,他把腋下夹的议程表抽出来看了一眼,末栏那六个字,纸上的墨还没干透,蹭了一下,蹭花了半个“灯”字。

他拿指头蘸了点唾沫,把那半个字抹匀了些,把表夹好,走了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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