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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1章 报到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441字 2026-09-24 20:31:08

大会报到日,清早六点,老体育馆前就排起了队。

天刚亮透,队从南门排起,沿着围墙拐了半条街。排队的人不全是江州本地的,口音五花八门,有人拖着行李箱直接从火车站来的,有人怀里抱着裹了布的灯,排着队也不安分,跟前后的陌生人聊上了,“你这是哪儿的灯?”“云州的。你呢?”“棉纺巷的,隔壁市。”

小美带着一队人,在南门里头摆开八张桌子发号牌。每人一个号牌,一条挂绳,一张单页。她嗓子起先还敞亮,“各位往里走,右手边报到,报了到先去座位区认座”——到上午十点,嗓子哑了一半,开始拿手比划着补充。她那队人也累,有个姑娘发号牌发到手指头数不清了,抓着小美的袖子问:“美姐,三百二十七号发过没有?我记不清了。”

“发过,我刚看着的。”小美说,“你歇十分钟,我顶你这儿。”

她顶了十分钟,回头一看,自己那张桌前的队排出八米,比谁的都长,因为别的桌是办事的,她这张桌是答话的,各地来的人把攒了一路的问题全问她。

“灯架进不进馆?我这是铁的,一人高。”

“进。从北门走货运通道,那边有工人帮着抬。”

“我这灯是酥的,路上磕了一角,有地方修吗?”

“有,馆里西头设了修灯台,谭师傅的徒弟坐镇,他带了全套家伙。”

问的人一个接一个,小美嗓子彻底哑了,可脸上一直笑着,笑得腮帮子发酸。她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:“我今天才算知道,回声司那帮接线员一天是什么滋味。”

场内,进场的灯物一件件登记入册。

小李坐镇登记台,前头一本厚册子,笔就没停过。甘州的接续灯,是老鲁托人押运来的,木架缠了三层麻布,卸箱的时候押运的人站在边上不许人碰,自己亲手拆的麻布。月溪村的桥灯到得早,天没亮就进去了,村长带着十四个人随灯进的场,进完灯一宿没歇,又返出去帮别的队抬东西。棉纺巷的记忆灯来了六盏,抬灯的是巷子里的年轻人,进门就打听小禾的话墙在哪儿。云州老营房那副旧灯架最大,走货运通道进来的,四个工人抬,抬到台口按图上位置立好,一位跟车的老兵绕着灯架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架子上的旧焊点,没说话。

最后登记的,是一只小木盒。

陈阳亲手送来的。小李在册子上问:“写什么名目?”

“望归桥的灯声。”陈阳说,“放第二天晚场。演完戏接上。放几声、什么时候停,我到时候定。”

小李写了,在名目后头画了个圈:“这一件,单独留人管还是您自己管?”

“我自己管。”

上午十点半,场边辟出的童灯墙,挂满了。

那面墙在东门里侧,长长一面,从早晨开始就一盏一盏往上添孩子的画。画框是统一的细木条,师傅钉的,画却各是各的:蜡笔的、水彩的、铅笔画完涂了色的;有的画得规矩,有的画得歪歪扭扭,一盏灯五个灯脚也有,没灯芯的也有。墙底下聚着一堆孩子和家长,谁家的画挂上去了,就在底下照相。

红衣裳在人堆里一闪一闪。

灯灯穿着过年那件盘扣红褂子,到了童灯墙跟前。她怀里抱着自己那幅画,裱过的,白边留了一圈。她在墙前站了一阵,仰着头,从墙这头看到那头,找一个空位。

找着了,在西头齐眼偏下的位置。她抱着画过去,踮脚,够不着。又踮,还是差着半掌。她急了,原地跳了两下,画举过头顶,指尖擦着画框的底边,就是挂不上钩子。

“奶奶!你帮我挂一下行吗?就那个空儿!”她扭头求助。

旁边一位不认识的奶奶,六十来岁,本地口音,是带孙子来挂画的,正给孙子的画拍照。她放下手机,接过灯灯的画。

“挂哪儿?”

“那个空儿!钩子底下对齐!”

奶奶踮脚挂画,挂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画,看完又看了一遍,挂好了,退后一步端详。

“哎,这盏灯画得好。”她说,“一圈小的,当中一盏大的,外头怎么还单独一盏?多的那盏是给谁的?”

灯灯仰着头,看自己的画挂上去,答得响亮:

“给大会的!它还没来,我先把它画上。等真灯来了一看,画上有它,它就不算新来的了!”

奶奶回头又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画,扭头朝人堆里喊:“老周!你过来看这个!”她招来一位老爷子,指画:“你看这孩子画的,外头多一盏,说是给大会留的。”

老爷子凑近看了,点头:“这孩子懂得多。这一圈小的,怕不是瞎画的,一盏一盏的,齐整。”

两位老人在画前站了一会儿,照相的人多起来,好几个家长举着手机拍这一幅,拍完问是谁家的孩子画的,灯灯站在边上不吭声,红衣裳在人堆里,被拍的人流挤得晃了晃,她两只手攥着衣角,站得稳稳的。

陈阳站在远处看着,没有上前。

他站在南门里侧的通道口,那幅画挂上墙的全过程,他看见了。灯灯跳的那两下,他看见了。那位奶奶帮忙,他也看见了。

小安从场内走过来,肩上搭一条毛巾,一夜没睡的样子,眼里有血丝,精神却足。他站到陈阳旁边,两个人并肩,看着满场的人流。

“师父。”小安说,“人比想象的多。早上六点到现在,发出去九千多个号牌。外围还有没领的呢。座位加了三回,墙根都加上了。”

“灯呢?”

“登记入册的,到上午十点,八千四百盏。后头还有下午到的。老营房那副灯架立起来了,谭师傅到了,正在西头修灯台坐着呢,头一个活儿是修棉纺巷磕了角的那盏。”小安说了串数字,说完停了停,“比我排表的时候算的多出一成。我早上还慌了一阵,怕椅子不够,怕灯对不上号。现在不慌了。”

“怎么不慌了?”

“刚才在北门,帮着抬了一箱灯。抬箱子的是甘州来的押运人,他把箱子放下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:‘兄弟,麻烦轻点,箱里是我们全家的灯。’”小安说,“听完这句我就不慌了。慌的人是我,灯是稳的。我只要别把稳的灯搬乱了就行。”

陈阳听着,点了下头。

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。陈阳抬手,朝童灯墙那边指了指。

“你看,墙上那些画。”他说,“一盏是一颗心。一颗心画一盏灯,画五个灯脚也是灯,没画灯芯也是灯。孩子不管画得对不对,他们知道画的是什么。这一墙,比登记册上那八千盏,哪边沉,说不好。”

小安顺着看过去。墙底下,孩子还在一盏一盏往上添,家长举着手机,照相的闪光一下一下。

“师父,明天开场,我在台上,头一句话说‘灯都点着了,咱们开讲’,能不能改成加一句童灯墙?”小安问,“就说,‘东墙孩子的灯先挂满了,咱们大人的,跟上’?”

“你自己定。”陈阳说,“开场白是你的。”

“那我就加。”小安掏出手机,把这句记在便签上。记完,他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擦了把脸,说,“师父,您今天一整天都没安排活儿,我就一件事求您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下午三点,旧诊室那场茶叙,人陆陆续续到了。李强上午来的,制服已经挂上西墙了。您去烧水。这是您自己认下的活儿,我可不敢替您安排,就到点儿提醒您一声。”

“不用提醒。”陈阳说,“我两点走,两点半到,先劈柴。水壶是哑伯带,他已经拎着壶出门了,比我走得早。”

小安笑了,把毛巾又搭回肩上,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回头:

“师父,杯够了。灯灯摆的二十个,加上小美后补的十个,罐头瓶子四个。到了用碗的时候,那屋里就没白来的人。”

说完他扎进人流里去了。

陈阳在通道口又站了一阵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一点四十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摸到了大衣内袋里那只小木盒,隔着衣料按了按,还在。

他往南门外走。出南门的时候,门口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冲他喊:“大爷,您号牌呢?”

旁边认得他的人赶紧拽那志愿者袖子。志愿者愣住,脸红了,连声道歉。

陈阳摆摆手:“不怪你。你看人多,看对了。”

他出了门,顺着围墙往老城巷子那边走。日头正好,走到半路,身后场馆方向传来一阵孩子的喊声——是童灯墙那边,又一幅画挂上了,一群孩子在底下欢呼。

陈阳没有回头,脚下的步子,走得不快不慢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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