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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8章 来者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932字 2026-09-24 20:31:19

主会日午前,灯厅门口排着队入场。

队从南门排出去,比报到那天还长。今天下午是许彤的话墙专场,晚上是压轴,一票难求的说法不成立了,票本来就不要钱,可位置有限,人来得一个比一个早。

队伍中段,站着一位穿旧棉袄的老人。

棉袄是深蓝的,旧得发灰,肘部两块补丁,补得细密。他拄一根枣木拐,肩上挎一个洗白了的布袋。他在队尾站了一会儿,跟着队伍挪了几步,又退出来,退到队伍旁边的墙根底下,站在那儿,看队伍,不看门。

站了一阵,又凑回队尾。又退出来。

值班的年轻人是回声司调来的志愿者,看见他这么三进三出,上前问:

“大爷,您有请帖吗?”

老人摇头。

“没有。我没有名字在名单上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口音是江州本地的,“我在报纸上看的。看了好几回了。我想来,又怕,怕人家说,你算哪一盏灯。”

年轻人一时接不上话。正僵着,老人顿了顿,又开口:

“小伙子,我跟你说个事。年年除夕,给总会寄贺卡的,就是我。落款只写四个字,‘灯下老人’。你们那儿,兴许有印象。”

年轻人愣了。这事他知道——回声司内部当典故讲的,说每年除夕总有一张贺卡寄到,三十年不落,从没落过名。是不是三十年没人数得清,反正比他年龄长。

“您等等,您别动,我去叫人!”

年轻人跑进馆里。正好撞见小美在门里调度,上气不接下气说了。小美跟着跑出来,到老人跟前,上下看了一遍。

“大爷,您说贺卡……是寄到老城巷子那个地址的?”

“最早是。后来地址换了两回,我打听着跟着换。”老人说,“丢不了。我每年寄之前,先去看一眼牌子还在不在。”

“您这几年寄的,邮票贴的是不是都是旧的,攒下的老邮票?”

老人点头:“新的舍不得买,旧的我有一沓,是早年间单位发的,没使完。”

小美不问了。她扭头冲年轻人:“去登记台,把那个铁盒拿来!灰的铁盒,小李哥锁在柜子里的那个!”

年轻人飞跑而去。小美转回来,扶着老人胳膊:“大爷,您先跟我到边上来坐,别在太阳地里站着。”

老人被扶到门边的遮阳棚下坐了。没几分钟,年轻人捧着铁盒回来了。小美开了盒,里头一叠贺卡,按年份码着,最底下几张纸都黄了。

她抽出最上面那张,今年的,又抽出最底下那张,最老的,并排递给老人。

“您看看,是不是您的字。”

老人接过去。手抖着,先看新的,那张他熟悉,上头写着“灯还亮着,我就还在”,落款灯下老人。又看最老那张,看了很久,喉咙里滚了一下,说:

“这张……这张我自己都记不清写的什么了。”

上面写的是一行一笔一划的钢笔字:“闻贵处有灯下守话之设,甚慰。遥贺。”

小美翻检着中间的,翻着翻着手停了:“大爷,您二十三岁这张上写了一句‘我母亲的话,如今只剩我一个人记得了’。那年,您家里……”

“我妈走的。”老人说,“走之前跟我说了半宿的话。说完人就没了。往后年年除夕,话在我脑子里过一遍,过完了没处搁,我就写一张,寄给一个我知道也守话的地方。”他抬眼看小美,“我寄了三十多年,你们一封没扔。”

“一封没扔。”小美说,“回声司的人换了几茬,这个铁盒换了几茬人接着管。都知道除夕有位灯下老人,谁也没找过您,贺卡上没地址,找不着。我们光回过两次信,寄到邮局存局候领,您取过没有?”

“取过。”老人说,“就取到过一回,第二回我去晚了,退回去了。”他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塑料皮夹,翻开,夹层里是一张折过两折的信纸,纸都软了,“就这封。这些年搬来搬去,我一直夹着。”

小美看了一眼那信纸,没看完就把头低下了,缓了一下才说话,嗓子有点堵:

“大爷,我给您办进场。您坐哪儿都行。”

这时候小安也闻讯赶来了。他嗓子还没全好,走过来,先朝老人鞠了半个躬,然后说:

“大爷,我师父头天交代过一件事。名册您不在上头,不碍事,名册末行,师父亲手画了一道横线。他说,这道横线底下不再写名字了,是留给两种人的,一种是走着走着没赶上的,一种是自己走着来的。您是自己走着来的。”

老人拄着拐,慢慢站起来。

“我再跟您说一处。”小安侧身,指向馆内侧墙,“报到台那面灯布,千人落笔,里头也有一道横线,是一位西北守林的大爷画的。画在灯座底下,像地平线。师父看了说了一句话,他说那道线是灯照出去的地方,是留给还没进门的人的。您今天进这个门,就是从那道线上走过来的。”

老人顺着看过去。隔着门道,能望见侧墙上那面布的一角。

他看了半晌,没说什么,把布袋往肩上正了正,冲小安点了下头:“小伙子,你嘴上这些话,是谁教你的?”

“我师父。”小安说,“就是今晚压轴讲灯的那位。”

“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名字。”老人说,“报纸上说他三十年前在巷子里摆了张桌子,听人说话。那天报纸我买了两份,一份自己留着,一份贴在了我们楼道里。”

他拄着拐往里走。小美扶他,他摆摆手:“不用扶,腿脚还行。就是眼睛不行了,晚上坐着,你跟我说一声讲到哪儿了,我耳朵也背了三分。”

“我坐您旁边。”小美说,“我给您当耳朵。”

老人在末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了。坐定,他把布袋搁在膝上,两只手搭在袋子上,跟旁边一位先到的老爷子搭话。旁边那位是本地退休教师,也来得早,两人挨着。

“老哥,你也来听压轴?”退休教师问。

“我不讲灯。”老人说,“我这岁数,讲不动了,也没人听我一个老头子的。我就是想来听听,当年那些声音,一句一句攒在人手里的,是不是真有人接着。我这半辈子,就守着我妈那半宿话过活。我总觉得,天上地下,总还有个地方,话是不散的。今天来看看,看看是不是真有。”

退休教师看了看他,没接话,从自己兜里摸出个橘子,掰了一半递过去:“老哥,吃橘子。还有一下午呢,咱慢慢等。”

老人接了橘子。

小美退到过道口,掏出手机,给陈阳发了条消息:会长,灯下老人到了,自己来的,坐在末排过道座。贺卡三十年,全在铁盒里。晚上讲到“横线”那一段,他就在场。

消息发出去,过了一会儿,回复来了,四个字:

“位子留对了。”

隔了几息,又来一条:

“散会后,末排过道那个座,别急着清。我跟他坐一会儿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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