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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6章 腊味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47字 2026-09-24 20:31:19

腊月二十六,放了寒假,灯灯彻底撒了欢。

腊月里哑伯的大事,是腌腊肉、灌香肠。今年腌得早,二十出头就买了肉,这几天正是灌香肠的日子。灯灯一放假就盯上了这件事,寸步不离地跟着,哑伯去哪儿她去哪儿,从厨房跟到院里,再从院里跟回厨房。

问她在干什么,她说得很正式:“学手艺。我长大了要自己灌香肠,不求人。”

“求人也不丢人。”林夜说,“哑爷爷灌了六十年了,你要学,就跟他好好学。”

“学手艺得从打下手开始。”灯灯说,这话不知道跟谁学的,说得一套一套的。

打下手,她是真打。

哑伯腌肉,她就递盐。盐分小碗装着,递一碗,报一碗:“第三碗了!老师说盐多了齁,少了臭,哑爷爷你心里有数啊!”哑伯比划:有数,闭眼都有数。

递完盐递花椒。花椒要炒过的,她捧着小碗,一路走一路用鼻子闻,闻到打喷嚏。

灌肠那天动静最大。案板上摆着肠衣、肉馅、漏斗,绳头一截一截剪好。灯灯的工作是扶漏斗——哑伯往里塞肉,她两只手捧着漏斗,得捧稳,捧歪了肉就溢出来。她捧得很用力,小脸憋得通红,比过年还上心。

“哑爷爷,我这手酸了。”

哑伯腾出一只手,比划:换只手,酸了就换,漏斗不能松。

她换了一只手,接着捧。灌好一根,哑伯拿绳扎口,她凑近看扎绳的手法,看完评论:“跟系鞋带差不多,但是绕两圈。”

一上午,灌了八根。中间她的手上沾了肉馅,去洗了三回手——每回洗完回来,都要重新挽袖子,重新进入状态。

---

晌午前,最后一根灌完,哑伯去柴房取晾绳。

就是这工夫。

案板上剩着一小盆肉馅,调好的,油亮亮的,花椒香混着酒香。灯灯站在案板边,看了那盆馅一眼。

又看了一眼。

她伸出两根手指,飞快地拈了一小撮,塞进嘴里。

嚼了一口。

味道进来的那一秒,她的表情停住了。生的。咸的。还有花椒,花椒是生的,麻得舌尖发木。她嚼也不是,吐也不是,腮帮子鼓着,眼睛瞪得溜圆,就那么僵在案板边上。

偏偏这时候,哑伯取了绳子回来了。

一进门,一老一小,四目相对。

灯灯腮帮子鼓着,嘴里含着那口生馅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哑伯站在门口,看看她,再看看案板上的盆,又看看她那两根还沾着油的手指。

全明白了。

灯灯的眼睛眨巴眨巴,慢慢地、慢慢地往下弯,弯成可怜巴巴的样子。她两只手背在身后,站得笔直,等着挨说。

哑伯没恼。他把晾绳往椅背上一搭,走过来,蹲下,跟她平视,然后比划:生肉,吃了要肚疼。肚疼起来,打滚的那种。

灯灯含着那口馅,艰难地点头。

哑伯又比划:吐出来,去漱口,温水,三回。

灯灯点头,转身要跑,跑到厨房门口又停住,回头,指着自己的腮帮子,用气声问:“……咽了行不行?就一小口。”

哑伯斩钉截铁地摇头,比划:吐。一小口也是生的。

厨房里这通动静,把廊下的林夜引出来了。她站在门口,看看鼓着腮帮子的闺女,再看看蹲在地上的哑伯,再看看案板上被拈掉一小块的那个盆,前因后果拼齐了。

她没忍住,扶着门框,笑弯了腰,笑了好一阵才直起来。

“我还说谁在厨房里打架了。”林夜去倒了杯温水,递给灯灯,“来,吐了,漱口。这就是你学的手艺?学的第一课是偷吃?”

灯灯接过水,先吐了,再漱,漱了三回。漱到第二回,含着水,含糊地辩解:“我不是偷吃……我是尝。学手艺的人,都要尝的。”

“尝熟的叫尝,尝生的叫馋。”林夜说,“这下记住没?腊味得等熟了才能尝。”

灯灯把最后一口水吐了,抹了把嘴,站在原地消化这句话。

消化完了,她走到哑伯跟前,仰着头,眼睛还因为刚才那口花椒有点湿,郑重宣布:

“我记住了。等香肠晾好了,第一口,给哑爷爷尝!”

哑伯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眉开眼笑,笑纹全堆起来了。他伸手,在灯灯脑袋上拍了两下,拍得很轻,然后转身,拿起椅背上的晾绳,忙活去了。

---

下午,香肠上竿。

八根香肠,一节一节饱满,用绳子挂着,挂上院里的晾竿。挂的时候,灯灯在底下递,递一根,看一眼。

挂到第五根,哑伯忽然停下来,把那根取下来,重新换了个位置,往高处挪。

灯灯没看懂:“为什么这根挂高的?”

哑伯比划:离灶近的下头那几根,先干,先吃。挂高那根,干得慢,留到最末。

“那挂高的这根,就是压轴的!”

哑伯点头,比划:压轴的,第一口,我的。

“啊?”灯灯踮起脚看那根,看不太明白,“为什么压轴的你的?随便哪根的第一口都行,我说话算话,第一口是你的!”

哑伯比划:压轴的干得透,香得足,留给人的,要给最好的。

灯灯仰着头,把这话想了一遍。想完,她跑到晾竿底下,又把八根香肠从头数了一遍,数完做了一个决定。

“那不对。”她说,“最上头那根我够不着,万一有小鸟来啄怎么办?小鸟不知道那是压轴的,它啄哪根算哪根!”

哑伯比划:鸟不来,绳上有铃铛。

“铃铛在哪?我怎么没看见?”

哑伯进柴房,翻了一会儿,翻出一只旧铜铃,拴在晾竿最高的那截绳上。风吹过,铃铛响了一声。

灯灯在竿子底下站着,听那一声铃,听完点头:“行。有小鸟来,铃一响,我第一个冲出来!我跑得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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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前,陈阳下班回来,一进院就闻见满院的椒盐味。他站在晾竿底下看了看那八根香肠,问:“今年灌了几根?”

“八根!”灯灯抢着答,“我扶的漏斗!我还学会了扎绳,绕两圈那种!”

“手艺学到了,嘴上也学到一课吧?”林夜在厨房门口说,把白天的事讲了一遍。讲到灯灯鼓着腮帮子嚼也不是吐也不是那段,陈阳也没绷住,笑了。

灯灯不服气,追着申辩:“我已经被笑了三回了!妈妈笑,哑爷爷笑,现在爸爸也笑!这个事到今天为止,谁都不许再提了!”

“行,不提。”陈阳说,“就问你一句正经的,花椒麻了多久?”

“麻了一下午!”灯灯伸出舌头给他看,“现在还有一点!”

“记住这个麻。”陈阳说,“往后不管学什么手艺,记住两样:一,生的东西急着尝,要付代价;二,付过代价的,记得比谁都牢。”

“记住了,比什么都牢!”灯灯说,说完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但是爸爸,香肠要晾多少天?”

“看天,半个月上下。”

“半个月……”灯灯掰手指头,掰到一半抬头,“那正好赶上过年!香肠晾好的时候,就是过年的时候,第一口给哑爷爷,第二口呢?”

“你定。”

“第二口给小满哥哥留着!”她说,“他寒假不来,开春才来,那第二口就先冻起来,冻到开春!”

“行。”林夜在厨房里应,“冻上。开春他来,菊花茶也开泡了,两样一起上。”

晚饭摆上桌。院里,八根香肠静静挂着,最上头那根压着轴,铜铃在竿头,风来响一声。哑伯端着碗,扒了一口饭,从窗户里往晾竿那边看了一眼,又扒了一口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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