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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6章 预案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563字 2026-09-24 20:31:19

三月下旬,会期还剩半年,林夜先忙开了。

行车路线、住宿安排、医疗点、雨天备案,她列了三页纸,一条一条编了号。小安来家里对筹备进度,接过那三页纸,从头翻到尾,咂了半天嘴。

“婶儿,这是我见过最全的。协会头一年的预案,是我执笔的,拢共半页纸。”

“头一年多少人?”林夜说,“六百人,一场雨浇了就散。这回十月,禾溪那镇子要进上万人。厕所八十个蹲位是你周镇长磨下来的,可人从哪条路进、从哪条路出、老人走哪边、担架从哪抬,这些蹲位管不了。”

“路上三月动工,道班那边说秋前铺完。”

“铺完是新路。新路不认人,得先走熟。”林夜把纸翻到第二页,“四月我带预案组去一趟,实地走。走不下来的,改。”

小安把三页纸收进包里,收得很郑重:“记入三月进度。四月演练,我陪您去。”

“你五月再来吧。”林夜笑,“四月那天,你师父跟我去。他欠我一趟散步。”

四月之前,她等不及了,三月底就带队去了禾溪。

预案组四个人:林夜牵头,协会一个后勤的老会员,还有禾溪镇这边小禾陪着。老周原本要陪全程,让林夜劝住了,只拨了辆镇里的电瓶车。

从晒谷场起步。林夜沿着场边走一圈,问小禾:“十月夜里,场里进多少人,你按多少估?”

“老周估三千。”小禾讲课式地答,“我按四千备。第一,本镇十七户亮灯之后,陆陆续续又亮了三十多家,自家有事的人家,十月来的是全家。第二,邻镇的中巴报了六辆。第三,广播播了半个月,县里也听见了。”

“四千人,出口留几个?”

“场子东、南两个口。”

“加一个。”林夜用笔在纸上画,“西边那个豁口,正对溪边堤岸。你们备案里灯河要走堤岸,散场的时候,一半人要从场里往堤岸涌。东、南两个口是进人的,西口要留出来走人。口上加两盏灯,亮着,人往亮处走。”

小禾一条条记。记完她抬头看了林夜一眼,欲言又止。
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
“林老师,我不是质疑。”小禾斟酌着词,“豁口那边没路,是土坡。前几天下雨,我去看,滑。”

“那就更要早处理。”林夜说,“三月动工的道路里有它吗?”

“没有。道班只管到大路。”

“回头列进你我的单子,我回去协调。”林夜笔尖点着那处,“预案不是写给人看的。写的时候一处含糊,十月就是一处人堆。”

从晒谷场走到话墙街,一路她走走停停,在纸上画叉画勾。画勾的多,画叉的,当天拢共五处,堤岸坡道是一处,街口一根斜出来的电线杆是一处,中学礼堂备案门口的台阶是一处,还有两处是路灯,太暗。

“这两盏十月前换。”她跟小禾说,“不用多亮,人影能看清就行。”

下午去镇广播站。大会的通知稿要录音,备用版本,万一现场播不了就放录音。广播站的姑娘姓罗,二十出头,老周介绍过,是镇里新招的播音员,平时播个通知播个防山火,声线利落。

试念开始。小罗念得很稳,念到第三段,“十月五日至九日,会期五天”——在这儿打了磕巴。“五天”两个字顿了一下,吸了半口气才接上,接上之后语速明显快了,后面两句赶着念完。

念完,屋里没人觉得不对。后勤的老会员还夸了一句:“小罗念得好,比老周念得字正。”

林夜却说:“再念一遍。别赶,从头。”

第二遍,还是那处,磕巴换了个位置,这回是第一段就快了。

林夜让她停下来,问:“小罗,你十月那几天,是不是要上现场播?”

小罗愣了一下:“是。周镇长排的班,现场两个话筒,一个我,一个备用。”

“你怕这个?”

小罗脸红了,承认得倒是干脆:“怕。念错一个字,全镇都听见。去年冬天我播防火通知,把‘携带火种’念成了‘携带火种者’,多了俩字,我紧张了一礼拜。”

屋里人都笑了。林夜没笑完,接着问:“你紧张的时候,是不是觉得气吸不上来?胸口这里堵一下?”

小罗眼睛睁大了:“对!林老师您怎么知道?”

“听出来的。”林夜说,“你念到第三段,吸了半口气,半口气不够念完一句,所以后头越念越快。你自己不觉得,肺知道。”

她转头跟小禾交代:“第一,给她排个替补,两个人轮,别一个人扛五个晚上。第二,提前一个月,让她拿话筒到晒谷场去练,对着空场子念。空场子练熟了,人一进来,就不怕了。第三,”

她想了想第三,没说出来,换了个说法:“第三,告诉她一句。念错了,天塌不下来。灯会照亮,话筒还开着,再念一遍就是。”

小罗站在那儿,攥了攥话筒,点头点得很用力。

傍晚回江州的火车上,老会员问林夜:“林老师,这是不是职业病?听人喘气都听得出毛病。”

“不是职业病。”林夜靠在椅背上,“眼睛歇了这么多年,耳朵反倒练出来了。谁喘气急,谁心跳快,谁说话前先咽唾沫,瞒不过我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,像说今天风不大。老会员没敢接,低头整理他的表。

回程第二天晚上,两口子沿着院墙外散步。信箱里刚取的信,林夜拿着,边走边念给陈阳听,念了三封,都是报名的。念完她把信收起来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
“从前我用眼睛看那些梦,黑漆漆的。”她说,“如今用耳朵听人间的动静,倒觉得处处都有声儿。小罗喘不上气那一下,我听得清清楚楚,可我一点也不怕。人间的动静,再急,也是活的。”

陈阳没立刻答。走了十几步,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。

“那你就多听几年。”他说,“我陪着你听。”

“你陪得动?”林夜笑,“哑伯的灯骨你还没想好哪辆车拉呢。”

“车下礼拜定。”

这话不是白说的。第二天,陈阳请了一天假,去了一趟市局刑侦队。

那照片他压在台灯下压了一个礼拜。老韩信里那句“等我”,他把玩了几十遍,没等来第二封信,反倒把自己等得不耐烦了。指纹的事,与其等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慢慢寄信,不如自己先验。

刑侦队有他认识的人。当年协会协助过几桩走失案,一个姓宋的队长跟他打过交道,人爽快。陈阳没多铺垫,把照片放在桌上,只说:“老照片,想比个指纹。三十年前的物证,可能跟一场旧火灾有关。”

宋队长拿镊子夹起来看:“相纸背面的印?年头太久的汗渍指纹,能不能提出来成分,得看运气。”他把照片装进证物袋,“一个月内给你话。也可能是提不出来,你先别抱死指望。”

陈阳说好。他没提许志刚这个名字,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名字。

四月头上,一天傍晚,林夜下班回来,进家先去了书房。陈阳在里头整理协会的简报,她把包放下,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。

“宋队长下午打电话到协会,我不在,打到家里也没人,就打到我单位去了。”她说,“说是你要的比对结果。”

陈阳站起来。

“指纹提出来了,比中了。”林夜把信封递给他,“公安系统里有底档。那个人叫许志刚,当年的消防中队队员。”

“许志刚。”陈阳接过信封,捏着,没拆。

“还有下文。”林夜的声音放平了,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分量,“宋队查了当年的记录。宏远小区火灾,出警名单上没有这个人。档案里,从头到尾,没有他的名字。”

“人是在场的?”

“指纹在照片上,照片在现场找到的。”林夜说,“宋队说,只有一种解释——他在场,但没被记录。着火那天,这个人在火场里,可官方的纸上,从来没有这个人。”

陈阳把信封拆了。里面一页纸,打印的,许志刚的基本信息:男,当年二十三岁,消防中队队员。照片栏是一张翻拍的旧登记照,年轻,方脸,眉毛很浓。
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
看不出来认不认得。七岁的记忆里,没有脸。

“宋队还说了什么?”

“说人还在。”林夜说,“户籍上活着,就在邻市,离江州两个小时。职业一栏,改过,原先消防,后来是锅炉工,提前退的。”

“三十年前在火场里抱人的,一个是韩叔,进了档案。”陈阳把那页纸放在台灯下,跟老韩的信和照片摆在一排,“另一个是这个人,没进档案,后来做了锅炉工,提前退了。”

“你想去?”

“等韩叔。”陈阳说,“他信里说等我。这摊事,他是先看见的,让他先说。他十月来,我接他的时候,当面对。”

林夜点了点头,没劝。

晚饭时候,灯灯在饭桌上宣布幼儿园的事,宣布了三轮,谁也没拦她。宣布到第三轮,她忽然停下,看着她爸:“爸,你不听我说话。你手里拿着筷子,可是你在想别的。”

“想一个名字。”陈阳说。

“什么名字?”

“许志刚。”

灯灯把这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:“不好听。是坏人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阳扒了口饭,“还不知道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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