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957章 一句话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374字 2026-09-24 20:31:19

四月上旬一个上午,陈阳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
门关了三个钟头。林夜中间进去过一回,送水,看见他伏在桌上写东西,写一行,停,再写一行。桌上摊着一沓稿纸,已写满七八张。

“写什么呢?”

“大会的纲目。”陈阳头没抬,“灯下讲,得有个规矩。没有规矩,十月台上乱。”

“这是小安他们该操心的。”

“这个我来。”陈阳放下笔,“办会的规矩他们定,讲灯的规矩我定。这话我认。”

林夜没再劝,把水放下,出去了。关门的时候放得很轻。

屋里接着写。写什么?写灯下讲的纲。他写得极慢,每一行都斟酌。灯下讲故事,第一届没立过规矩,谁想讲谁上台,讲成什么样算什么样,反倒出了几个好故事。这一届人多,规格大,小安几次来请示,说要不要立个章程,免得十月有人上台讲跑了题、讲成了表扬稿。

陈阳当时没答。这一上午,他就是在答这个题。

稿纸上,几十行字慢慢立起来了。

第一条,起:上台先说你是谁,家里哪盏灯,一句话交代,不超过三句。第二条,承:讲灯的来历,谁买的、谁传的,越具体越好。第三条,转:灯照过的事,一件就够,讲细,讲那天、那人、那句话。第四条,合:结尾收在灯上,别收在感想上。

往下还有:节奏一条,留白一条,话要短、事要实、人要有名有姓。又写:老人上台,语速慢的,主持人不许催。孩子上台,忘词的,底下不许笑。写了几十条,条条都是几十年做协会攒下的经验。

写到晌午,写完了。他从头看。

看第一遍,点头。看第二遍,眉头皱起来。看第三遍,他把笔搁下了。

不对。

他想起一件事。第一届台上,讲得最好的那几个人,没一个按什么条理讲的。有个老太太,上台就讲她们家那盏罩灯,讲到一半忘了顺序,倒回去重讲,底下没人不耐烦,反倒都听进去了。还有个年轻人,紧张,前三句磕巴,磕巴完讲下去,讲得满场安静。

规矩救不了台上的人。台上立得住的,从来不是规矩。

他把稿纸拿过来,提笔,从头往下划。

一道一道,把几十行全划掉。起承转合,划掉。节奏留白,划掉。不许催、不许笑,划掉。划到最后一张,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道子,只剩最底下一行没划——那行是他落笔最晚写的,写的时候没多想:

讲你的灯,别讲道理。

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这行字。

看了半个钟头。

中午,小安来了。协会约好下午对进度,他提前到,饭点上,林夜留他吃饭。饭好了,林夜让他去书房叫人,说:“你师父写一上午了,没挪窝。”

小安端着碗进去,看见的就是这满纸墨道子。满桌稿纸,张张是黑杠子,最末一张纸上,孤零零一行字。

“师父,这是……写废了?”

“写对了。”陈阳指指那行字,“就留这句。”

小安把碗放下,凑近了念:“讲你的灯,别讲道理。”他念了两遍,抬头,“这话是给谁看的?”

“给你。”陈阳说,“也给十月上台的所有人。你拿去,当纲目。”

“就一句?”

“就一句。”

小安坐下来,盯着那行字琢磨。他这人稳重,认了师父十几年,习惯是师父给一句,他自己嚼半天。嚼了一阵,他开口:
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灯不用讲道理。灯一亮,道理自己就明白。人要是在台上讲道理,是替灯说话;讲自家的灯,是灯替人说话。前者费力,后者……不用力。”

陈阳点头。

“你比当年我讲得利索。”他说,“我当年悟这句,用了五年。”

“哪五年?”

“协会头五年。”陈阳把稿纸理齐,收进牛皮纸袋,那袋子是元旦装“灯下有人,讲个故事”原稿的,现在又多进一页,“写规矩写了五车纸,最后发现,能用的一句。”

小安把碗端起来扒了口饭,扒着扒着又想起什么:“那主持人那边呢?讲跑题的、上台念稿的,管不管?”

“不管。”陈阳说,“跑题的,让他跑。人讲到自家的事,跑不了多远。念稿的,让他念,念着念着稿子就放下了,真事念不下去,假事才念得下去。”

“要是念得下去呢?”

“那就是他的真事。”陈阳说,“由他。”

小安笑了,摇头:“这条我记下。回头传给小禾,她那边排节目单,最怕的就是这个。”

“还有一句。”陈阳说,“上台别喊口号。灯下有人,你对着人说人话,别对着屋顶说话。这句话你原样传,一个字别改。”

“一个字不改。”

小安从桌上拿起那张纸,最末那行字那一页。他拿得很小心,看了两遍,沿着墨道子以外的空白折起来,折成方块,收进上衣口袋,拍了拍:“这句我留着。十月挂会场后台,让每个上台的进场前看一眼。”

“挂哪儿?”

“侧幕,上台口。”小安说,“抬头就是。”

“行。”陈阳说,“这事你办。”

下午两点,约好的进度会没在家开,小安要去协会,陈阳要跟林夜去医院复查,两口子分开走。出门前,陈阳的手机响了。

老刘打来的。

老刘是宋队长那边的人,刑侦队的一个老侦查员,比中许志刚指纹那天,宋队就是让他做的后续。这个人陈阳打过两回交道,话少,办事细。

“陈会长。”老刘开门见山,“你上回那个名字,我私下又翻了翻。跟你说一声,不算公务,你听着就是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许志刚,二十年前后退的。退了以后没留在江州,去了外省,湖南那边,待了快二十年。上个月,户籍迁回来了。”老刘顿了顿,“迁回的地址,我看了,老城区,南棚街,一家修锁铺。他现在住那儿,给人修锁配钥匙,铺子挂他自己的名。”

陈阳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,捏着手机没说话。

“就这些。”老刘说,“人我打听了一下,日子过得安静,没什么来往,街坊说他手艺好,收费低。别的事,我没往下查,查不动,也没名目。你要想找他,南棚街那铺子,白天开门。”

“他多大岁数了?”

“当年二十三,今年五十四。比你大九岁。”老刘说完,补了一句,“火里进去抱人的,那年也是二十三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陈阳在台阶上站了很久。林夜从挂号大厅出来找他,看他站着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什么也没有,就是街对面一棵树。

“谁的电话?”

“老刘。”陈阳把手机收进口袋,“许志刚回江州了。二十年没回,上个月回来的。南棚街,开修锁铺。”

林夜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:“他回来的时候,正好是大会定在十月办的消息登报前后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巧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阳说,“也许巧,也许不巧。”

两口子往医院里走,挂号、候诊、复查,林夜的例行检查,一年四次。候诊的长椅上,两人并排坐着,半天没说话。叫号的电子音一遍遍响。轮到林夜进去之前,她忽然开口:

“你要不要去?”

“哪个?”

“南棚街。”林夜看着他,“大会之前。”

陈阳捏着手里那张缴费单,捏了一会儿。

“想去。”他说,“可是我怕。”

“你怕什么?”

“我怕我去了,问了一堆,他关着门送客。”陈阳的视线落在缴费单上,“三十年他不找我们,老韩也三十年不提他。这里头有事。有事的事,得等一个能说的人。老韩说了等我——他等得起,我也等得起。”

“那许志刚呢?”林夜站起来,轮到她了,“他五十四了,刚回江州,开修锁铺。一个二十三岁进火场的人,五十四岁回来修锁,陈阳,这个人自己回来了。他不等了。”

她进了诊室,门关上。

陈阳坐在长椅上,把缴费单折了又折。电子叫号的声音接着响。他掏出手机,翻到老刘的号码,拇指悬在上面,悬了很久。

最后他没拨,也没存。他把手机收起来,起身去缴费窗口排队。

排到了,窗口里的人问:“缴费还是打印报告?”

“缴费。”他把单子递进去,顿了顿,又问了一句,“南棚街,离这儿远吗?”

“南棚街?”窗口里的人想了想,“老城区那头,得倒一趟车。你去看修锁的?那街上有名的是配钥匙,有家老字号——”

“不是老字号。”陈阳说,“新开的。姓许。”

缴费窗口的人打印票据的手停了一下:“姓许?那家啊。上礼拜我家老爷子去配了把钥匙,回来说,那个师傅话少,钱收得低,配完了还多给磨了一把旧的。”

陈阳把票据接过来,说:“他手上的活,一直不差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