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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4章 报到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59字 2026-09-24 20:31:20

十月一日,大会前一日,禾溪镇像提前过了年。

镇口搭了松门。松枝是后山现砍的,两根杉木柱子撑着,横梁上扎着松枝柏枝,正中挂一块木匾,字是镇小学的校长写的:灯回禾溪。松门底下的土路上,从早上六点起就没断过人。

晒谷场是签到处。场子当中摆了一溜长桌,桌后坐着协会登记组的人,小美坐镇,小砚打杂,禾溪本地的姑娘媳妇帮着翻册子。桌上最扎眼的东西,是摞成几大摞的素灯——巴掌大的小灯,素纱面,竹骨,是江州这边带来的,统共备了一千二百盏。签到的规矩就一条:来一个人,领一盏素灯,在灯面上写上自己的名字,写完登记,灯就归你了,大会这七天随身带着,总灯夜那天,跟自己的灯一起站在溪边。

灯面上写字用的是小狼毫,蘸的是研开的墨。来写名字的人形形色色:有拄拐的老人,孙儿扶着,手抖,名字描了半天;有抱孩子的夫妇,孩子不会写,爹娘握着孩子的手一笔一划描上去;有穿工装的青年,三五成群,写字倒是利索,写完互相看,说头一回在灯上留名,比签名册隆重。十点多来了一队系红领巾的,是禾溪镇小学灯屋少年队,提前到的,二十几个孩子排队领灯,叽叽喳喳,管登记的姑娘嗓子都劝哑了。

灯灯混在里头帮忙。她给自己封了个官,叫“写名字助理”,专帮不会写字的小孩和老得手抖的老人。她帮一个五岁的小孩描完名字,小孩仰头问她这是什么灯,她板着脸说,这不是灯,这是你。你走到哪儿,提着它,灯就知道你是谁。

这话让旁边一个老人听见了,站着看了她半天,没说话,提着自己那盏写好名字的灯走了。

小禾是禾溪这头的总协调,签到处、住宿处、灯位处三头跑,一上午脚不沾地,嗓子从早上的清亮跑到晌午的沙哑。中午十二点过,她正蹲在签到桌后头啃面包,忽然听见有人喊她。

“小禾——小禾是哪个?”

声音是个老人的,洪亮,带口音。小禾抬头找了一圈,在桌子前头三步远的地方找到了人。那老人快八十的样子,头发全白,可腰板挺得笔直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只旧皮包,皮包的角磨秃了。风尘仆仆,裤脚上还沾着乡下班车蹭的灰。

小禾愣了两秒,反应过来了。

“韩……韩叔?!”她面包都忘了放下,“老韩?您真来了!”

“什么叫真来了。”老人把皮包换了只手,“信都给我寄了,写着请我来看,我能不来?”他四下打量了一圈晒谷场,看长桌,看素灯,看远处溪边的灯架,“陈阳那小子呢?我来看他的灯。”

小禾应了一声,扭头就喊人去请,自己先把老韩往桌子跟前让。登记的规矩不能省,小美亲手递过去一盏素灯、一支笔。老韩接了,掂了掂,问写哪儿,小美说灯面上,随您挑地方。

老人把皮包夹在胳膊底下,腾出两只手捧着那盏素灯,端详了一阵,找了灯面正中,落笔。三个字,韩长根,写得慢,可一笔一划都压得很实,墨透进纱面里去了。写完他把笔还给小美,捧着灯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,说了句:“多少年没写过自己的全名了。户口本上写,别的地儿,都是喊老韩。”

陈阳是被义工从灯位那边喊回来的。他赶到晒谷场的时候,人还没走到桌前,隔着七八步就看见了那个穿旧中山装的身影。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就顿了那么一下,随即几步跨上去,两只手一齐伸出去,握住了老人的手。

“韩叔。”

“哎。”老韩任他握着,上下打量他,“行了行了,比信封照片上老点,可我认得。眉眼没变。”

两个人握着手,有一会儿谁都没松,也没接话。最后是老韩先开的口:“你信上写,你点灯,请我来看。”他抬下巴指指晒谷场四周,“我坐了三趟车,昨儿后半夜到镇上,招待所没床位了,我寻了个老乡家借的宿。今儿一早过来看——好家伙,这阵仗。”他松开一只手,拍了拍陈阳的胳膊,“你没吹。信上没吹。”

“没敢吹。”陈阳说,“怕您来了对不上号。”

“对上了。”老韩说,“松门底下我站了一炷香才进来。对上了。”

这当口,一个小孩从人缝里挤了进来,挤到两个人中间,仰着头。是灯灯。她仰着脖子看了老韩好一会儿,看那白头发,看那旧中山装,然后问出了她憋了一路的问题:

“爷爷,你就是把我爸爸从火里抱出来的韩爷爷吗?”

老韩一愣。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孩,看看她,又抬头看看陈阳,又低头看看她。忽然仰头哈哈大笑,笑得咳了两声,缓过来,蹲下了身子,蹲到跟灯灯一般高。

“火里头?”他看着灯灯的眼睛,“丫头,你爸爸那会儿,还没你一半大呢。瘦得跟只猫似的,抱出来轻飘飘的,我还跟他讲,小子你压压秤再让我抱。”

灯灯没笑。她盯着老韩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跑开了。陈阳当她被吓着了或者害羞了,刚要说话,就见她又挤了回来,手里多了样东西。

那册《灯下的话》。她自己誊的,第二册,誊完了的。

她把本子双手捧着,塞到老韩手里。

“韩爷爷,这是灯下的话。”她说,“是我誊的。我们家的、禾溪的、南洋的,灯底下说的话,都在里头。给你看。”

老韩捧着那个本子。本子的封皮是牛皮纸自己包的,边角磨毛了,一望便知被翻过许多回。他捧着,翻开了头一页,看了几行,又翻了几页,翻得很慢。晒谷场上人声嗡嗡的,他就蹲在那儿翻,一页一页。

翻了有十几页,他停住了。他把本子合上,拿一只手在上面按了按,压着嗓子咳了一声,才开口,声音跟刚才大笑的时候不一样了。

“丫头。”他冲灯灯说,“爷爷这眼睛,看书得配镜子,今儿没带。”他把本子举了举,“爷爷带回去,找个太阳好的地儿,一页一页看。看完了,还给你,啊?你可别弄丢了我住哪儿——就招待所后头,老周家。”

“周家。”灯灯记下了,“我后天来拿。韩爷爷,你看第七页,第七页有我们家的话。”

“第七页。”老韩把这句牢牢记进了心里,站起身来,本子小心地夹进了那只旧皮包,跟皮包里原有的东西放在一起。陈阳看见他放的时候顿了一下,问:“韩叔,包里装的是什么?”

“照片。”老韩说,“烧了一半那张,你见过的。我寻思着,都来了,带着它一块儿看看。它多少年没出过那个抽屉了。”

他说完这句,提起皮包,又拿起签到桌上自己那盏写好名字的素灯,四下看了看。

“灯位在哪儿?”他问小禾,“我这名字写都写了,带我认认我站的地方去。”

小禾应着,在头前带路。老韩跟在后头,一手皮包,一手素灯,走得很稳。走出去七八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阳,扬了扬下巴:“晚上你过来,老周家。爷俩喝一口。我有话,得当面跟你说。”

“去。”陈阳说,“我带酒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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