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礼部衙门内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露珠。随着一声沉闷的鼓响,礼部的大门缓缓开启。今日,对于礼部而言是个特殊的日子,因为那位被皇帝寄予厚望、前来历练的成年皇子萧景瑜,正式入驻礼部。
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,也没有多余的繁文缛节,萧景瑜身着一件素雅的月白常服,径直走进了为他安排的侧厢房。房内,几张宽大的案桌上已堆叠起了小山般的卷宗。
“殿下,这些是近期礼部最为核心的事务文书。”礼部郎中站在一旁,恭敬地介绍道,“左边这一摞是关于即将举行的春耕祭祀安排,右边是各地官学教化推进的月报,中间那份则是礼仪规范修订的细则草案。”
萧景瑜点了点头,神色认真:“有劳。本王今日便从这些卷宗看起,若有不明之处,还要请张郎中与尚书大人指点。”
说罢,他便坐于案前,摊开一本卷宗,细细研读起来。他并非走马观花,而是逐字逐句地斟酌,遇到晦涩难懂的古礼术语或是不合常理的地方,便会眉头微蹙,立刻叫来郎中询问。
晌午时分,礼部尚书李大人处理完公务,准时来到侧厢房。这是他特意腾出的时间,专程为这位皇子殿下“开小灶”。
“殿下看了一上午,可有些心得?”李尚书温和地问道。
萧景瑜放下手中的笔,扶了扶额,谦逊地道:“礼部事务之繁杂,远超本王想象。单是这春耕祭祀的流程,便有上百道环节。本王在想,这祭祀之礼,究竟是为了何?”
李尚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,耐心地解释道:“殿下问得好。祭祀表面看是敬天法祖,实则更是凝聚民心的纽带。安排这些仪式,既要兼顾皇家的庄重威严,让百姓生出敬畏之心,又要考虑到便民,不可劳民伤财。这其中的分寸拿捏,便是礼部的学问。”
他顿了顿,又指着官学的卷宗道:“至于官学教化,那是为国储才的大事。殿下在查阅时,需格外关注寒门学子的入学情况。大周要的是公平,若官学成了世家大族的私塾,那便失去了意义。”
萧景瑜听得认真,一一记下,心中对礼部的职责有了更深层的理解。
午后,礼部召开了每月一次的政务讨论会,议题是关于各地官学教材的修订。
会议室内,几位主事官员各抒己见,争论不休。有人坚持要加大经义子集的比重,有人则认为应保留更多诗词歌赋。萧景瑜坐在一旁,始终未曾插话,只是安静地倾听,手中不停地在纸上记录着众人的观点。
待众人争论稍歇,李尚书看向他:“殿下今日在民间走动较多,也听了半日,可有想法?”
萧景瑜放下笔,起身恭敬行了一礼,才缓缓说道:“各位大人的高见,本王受益匪浅。只是……本王在民间走访时,见过许多寒门学子。他们读书不仅是为了考取功名,更是为了改善生活。故而,本王斗胆建议,在教材中增加一些实用知识,例如基础的农桑技巧、桑蚕养殖,以及简单的律法常识。”
说到此处,他环视一周,目光清澈:“书本教化,若能更贴合百姓的实际需求,让他们学以致用,或许更能体现朝廷的爱民之心。不知各位大人以为如何?”
此言一出,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。随即,李尚书眼中精光一闪,抚掌笑道:“好!殿下此言,可谓切中肯綮!读书若不知民间疾苦,读死书又有何用?殿下这番见解,比许多空谈的大人都要高明得多!”其他官员见尚书如此表态,也纷纷附和称赞。
散会后,萧景瑜并未休息,而是主动协助郎中处理日常积压的文书审批工作。他深知“纸上得来终觉浅”,只有亲手处理,才能发现问题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烛火点亮。萧景瑜正逐一核对各地上报的官学建设申请,忽然,他的目光停留在两份来自江南的申请上。
“张郎中,”萧景瑜指着申请单上的预算一栏说道,“这两份申请,一所修葺学堂的预算竟比同等规模的学堂高出三成,所用木料皆标榜‘金丝楠木’。江南虽富庶,但这官学乃是教化之地,岂可如此奢靡?另一份,修缮土墙的费用也有些异常。”
郎中凑过来一看,仔细核对了市价,顿时惊出一身冷汗:“殿下明察!下官一时疏忽,竟未发现这两处的不合理之处。若非殿下指出,这笔冤枉钱怕是就要流出去填补某些人的腰包了。”
萧景瑜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李尚书。李尚书当即表示严查,并对萧景瑜的细心大为赞赏。
夜色已深,皇宫中灯火通明。
萧景瑜来到坤宁宫向帝后复命。他将今日在礼部的所见所闻,包括提出的教材建议和发现预算问题的事,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。
沈黎坐在榻上,静静地听着,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。待萧景瑜讲完,她温声说道:“景瑜,你能提出增加实用知识入教材,说明你心里装着百姓,这很好。发现预算漏洞,说明你办事细心。”
随即,她话锋一转,语重心长地叮嘱道:“不过,政务决策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你今日的建议虽好,但毕竟只是基于你个人的了解和今日的听闻。要兼顾全局,还需要更详实的依据。后续你可找机会,前往各地的官学实地考察一番,亲眼去看看那里的学子最缺什么,先生们最愁什么。只有脚底沾泥,你的建议才能真正落地生根。”
萧景瑜闻言,心中豁然开朗,郑重地行礼:“儿臣谨记母后教诲!儿臣定不骄不躁,去实地求证,做好每一份政务。”
沈黎欣慰地点头,看着眼前愈发沉稳懂事的皇子,心中对大周的未来充满了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