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老巷的拆迁停了三天。
不是不想拆，是拆不动。挖机一铲下去，带出来一口枯井，井底泡着一具男尸，泡胀得认不出脸，脖子上一圈红绳，怀里死死抱着一尊纸扎的童男。
巷子尽头就是那座老戏台，塌了半边顶，台柱子上的漆皮卷着边。消息一放出去，工人跑了一半，剩下的围着警戒线探头，说什么的都有。
江照晚到的时候，宋宴已经把人拦在了井台三米外。
“纸扎童男你来看。”他把证物袋递过来，隔着袋子能看清那纸人的脸，画得极细致，眼睛是点活了的样式，嘴角往上翘着。
江照晚摘了手套，隔着袋子不行，她直接把纸人捧了出来，指尖搭上去。
声音涌进来的头几秒，她腿一软，扶住了井沿。
“他不是淹死的。”她缓了口气才开口，“他是被按进井里的。按他的人说，‘你是第二十六个’。”
围观的人群“嗡”地一声炸开了。
“谁按的？”宋宴追问。
“蒙着脸，手上套着寿衣袖子。后面还有人举着灯，就是那种引魂灯。”江照晚闭了闭眼，“他喊‘我不去’的时候，被人塞了一嘴纸灰。是纸灰堵着，他连喊都没喊出来。”
现场指挥的是马队，就是那天在科里抬木箱考她的老马。这回他一个劲挥手清场：“让开让开，顾问在干活！”
江照晚蹲下去，把红绳解下来，对着井口的光看。绳子打了个结，样式很怪，三股绕两股，结头收在死结里。
《纸扎谱》上画过这个结。还魂结。用在“召回活人魂”的仪式上，打结的人得是直系血亲，或者同门。
她把这一条说给宋宴听，他脸色沉了下去：“还魂结，红绳，怀抱纸扎童男。这不是杀人，这是拿人当引子。引谁的魂？”
验尸报告傍晚才出来。贺沉舟拿着记录本到现场，当着所有人的面念。
“死者男性，年龄推算六十上下，身量瘦小。死因是机械性窒息，肋骨断了两根，是被人从背后勒住压下去的。死亡时间，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约三年前。”
井边的人都愣了。
“三年前？”马队皱眉，“可失踪是二十八年前的案子。”
“失踪了二十八年，人死了才三年。”贺沉舟说，“中间这二十五年，他被关着。长期囚禁的痕迹很清楚，骨头变形，慢性营养不良，好几处陈旧性骨折。还有，他胃里有残留物，不是饭菜，是纸灰和井水，掺着香料粉末。死前那顿‘饭’，就是仪式的一部分。”
蓝鸢在旁边刷手机，刷着刷着突然抬头：“我粉丝里有邺城老巷的！发了张老照片，你们看——1998年失踪纸扎匠的合影，最边上这个瘦小的，是许伯！当年纸扎铺的伙计！”
江照晚把照片凑过去。合影里那瘦小男人站在最末，手里拿着一杆扎纸人的竹签，笑得有些卑微。
“但请愿名单上没有他。”蓝鸢继续翻，“当年报上去的请愿名单录了二十六匠，全是户主。伙计不算口。报纸标题写失踪二十七口，名单上只有二十六个人，多出来的这一个，就是许伯。”
“他是漏记的。”宋宴说，“名册上没他的名字，可人也是那晚没的。傩面会收魂按名单来，收满了二十六口，差的那一口，拿他凑的数。”
“不对，不止是凑数。”江照晚摇头，“他们讲规矩。还魂结，红绳，纸扎童男，每一步都按仪式来。他们不抓外行，抓的是能‘通’的人。”
“通什么？”
“通魂。”江照晚把红绳收好，“《纸扎谱》里写过，纸扎匠的手艺是通阴的，扎出来的东西能引魂。可还有一处对不上，还魂结得是血亲打的，许伯没亲人，这个结是谁打的？”
“除非，”贺沉舟轻轻接了一句，“这个结不是许伯打的，是别人打好了再系上去的。凶手把他当成了别人魂的容器。”
井边一片安静。
宋宴先反应过来：“名单二十七口，已经收了二十六。差的那口，”
他没说完，江照晚已经接上了。
“江锦书。1998年那批失踪的纸扎匠，名单上的最后一口。”她的声音很稳，稳得像是练过，“我妈。”
“所以傩面会这二十八年，一直在收魂？”蓝鸢声音发紧，“把纸扎匠一个个抓来关着，再一个个弄死，凑够二十七个魂？”
“不止。”江照晚说，“他们按名单收，名单上每一个人都有用处。许伯是漏记的，被拿来装别人的魂。名单上的最后一口不能出错，得是正主。”
“最后这一口，是做什么用的？”马队问。
没人答得上来。江照晚把红绳攥进手心，绳结硌着掌心，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宋宴问。
“查我妈当年的档案。”江照晚头也不回，“傩面会等了二十八年，不差这一时半会。但我妈的档案，一天都等不了。”
走出老巷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夕阳把废墟染得金黄，那口枯井井沿的苔黑得发亮，巷子尽头老戏台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宋宴跟上来，和她并排走。
“名单的事，你早猜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猜到没用。”江照晚说，“我得知道，我妈在这份名单上，到底是祭，还是别的什么。”
“查到之前，你不回自己家。”宋宴说，“七科给你安排了地方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不是商量。”宋宴拦在她面前，“名单上最后一口，他们等的不是井，不是灯，是你妈。在那之前，你得活着。”
【修改说明】
统一时间线：1998年失踪，距今二十八年；死亡约三年前；被囚二十五年，数字全部对齐。
修复名单逻辑：报纸标题“二十七口失踪”与请愿名单“二十六匠”的矛盾，明确为名单漏记伙计许伯，收魂已满二十六口，差江锦书一口。
人物统一：老马在第5、6章均为“科里老侦查员/马队”，删除第6章“鉴证科的下马威”错位表述；删除第5章“下马威——不，是别人”的混乱句。
细节修正：第6章触碰纸人改为摘手套直触，符合前文“需直接接触”设定；贺沉舟“没吃人饭”改为胃容物纸灰井水的具体验所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