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名那晚之后，戏台一连九夜风平浪静。
便衣换了三班，香炉里的灰每天清早都换新的，可傩面会的人像凭空缩回了地里，一个都不冒头。蓝鸢那边盯死了“收魂人”的账号，对面也哑了，一条弹幕不发。
“沉得住气。”宋宴说，“他们在等中元。”
第十夜，中元前夜，老戏台来了人。
不是工人，不是上香的，是一拨穿深色衣服的人，前后脚进的巷子，谁也不说话。便衣发来的信号一个接一个，宋宴在耳机里压着嗓子调人手。
“进不去核心，他们点了香，外围挡了一圈人。”瞭望位回报。
“我从后山绕。”江照晚说。
“不行，”
“台上那个坛，得有人听得见动静。你们的人进去只会打草惊蛇。”她已经把外套换了，头发扎起来，往脸上一抹灰，“我混进去看一眼就撤。”
宋宴在那头沉默了两秒：“贺沉舟在东口接应。出事就喊，别硬撑。”
戏台底下围了三四十人，都蒙着半张脸。香烧得很旺，那尊无面傩神被抬到了台子正中，底下跪了一地。江照晚挤在人堆最外圈，兜帽压得低。
台上有人开腔，声音隔着傩面的木壳，闷闷的：“吉时未到，魂未归位。名单二十七，如今二十六，只差一个，纸扎匠的女儿。”
底下的人跟着齐诵，调子跟台板幻象里的一模一样。
江照晚的后背一层一层地起凉意。他们当众念她的身份，念得像念一件已经到手的祭品。
就在这时候，乱子来了。
一个女人从侧幕被推了出来，手脚绑着，嘴上封了布，被人架着往坛前按。人群骚动了一下，又跪回去。那女人拼命扭，扭得绑绳都勒进了肉里。
江照晚没多想，人已经往前挤。离得近了，她伸手扶了一下被推倒的香案——指尖搭上那女人蹬掉的绣花鞋。
声音进来了，很浅，一闪：年轻女人的哭腔，念着讨价还价的话，“说好的演一场戏给三千……”
不是她妈的声线。这女的顶多二十出头。
“是替身！”她压着嗓子冲耳机喊，“不是江锦书，是个被骗来的姑娘，”
话没说完，台上傩面人已经举起了灯。宋宴的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动了，手电、喝令、扭打响成一片。人群炸开，江照晚被人流冲得踉跄，她不管，顺着侧幕冲上台，一把拽住那个被按在坛前的姑娘。
宋宴几乎同时到，一记手刀把按人的傩面人磕翻，剪断绑绳。台下，戴傩面的主事者趁乱翻过台板，钻进后台暗道，等便衣追进去，人已经没了。
巷口这时候亮起了灯。
闻人阙带着一队人“恰好”从外围包了进来，中山装一丝不乱，身后还跟着两个持械的警员，说是七科的支援，批文手续齐全。
“来得不巧。”他环视满地狼藉，冲宋宴微微颔首，“收网辛苦。跑了几个？”
“跑了一个。”宋宴盯着他，“你消息倒灵。”
“圈子里的一点风声而已。”闻人阙笑了笑，目光在江照晚脸上停了半秒，“江小姐没事就好。”
他带来的“支援”接管了外围，人证物证清点得干净利落。可江照晚站在台上，看着那条空了的暗道出口，心里越来越沉，这一场，赢得太顺了。包围圈合拢的时间，刚好卡在真凶遁走之后。
被救的姑娘后半夜才醒，在临时点的沙发上，裹着毯子，抖个不停。
“他们说招傩戏演员，一场三千，定金都给了……”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，手一哆嗦，钱滚到桌上，“到了地方才知道演的是什么，想跑，跑不掉……”
江照晚把铜钱捡起来。
入手就熟。她翻过来看了一眼，钱文三个字磨得只剩轮廓，可那个模子她认得，外婆札记里拓过，她妈的铺子专用钱，钱文念作“听儿归”。
和哭丧俑心里嵌的那枚，一个模子。
“贺法医。”她把铜钱装进证物袋。
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来了。贺沉舟把放大镜推过来：“钱身是清代的，到代没错。但边齿内侧有微雕，得百倍放大才看得清——刻着两个字，廿七。”
“廿七？”
“计数。”贺沉舟说，“我怀疑这不是一枚。傩面会每收一魂，发一枚计数币。这姑娘拿到的是第二十七枚，也就是最后一枚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江照晚捏着证物袋，指节发白。
“定金给计数币。”宋宴慢慢开口，“说明这场‘献祭’从头到尾是安排给我们看的。用一个替身，一枚币，让我们以为自己破了局。真凶走暗道，闻人阙卡着点出现，把功劳接走——我们连人带证据，什么都没捞着。”
“他们在放我赢。”江照晚说，“赢小局，好让我往深处走。”
“那就别走了。”蓝鸢说，“明摆着的坑。”
“不。”江照晚把证物袋放在桌上，推到灯底下。铜钱在光里转了半圈，“听儿归”三个字的残痕对着她。
“我妈留的每一处，都写着‘听儿归’。俑心里是它，铺子的钱是它。他们在引我，我妈在等我。”她抬眼，“那就让他们引。”
宋宴看着她，半天，把那袋铜钱收进案卷：“引可以。但接下来每一步，走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”
桌上的铜钱隔着袋子，钱文朝上，压着贺沉舟写的那行检验结论：
“微雕廿七，刀工为近三十年内所为。”
【修改说明】
补齐时间跳跃：第9章开头新增“补名后九夜平静、第十夜中元前夜”的过渡段，与第8章“还有十一天”对齐。
统一铜钱细节：第9章“钱文四个字”改为“钱文三个字”，与后文“听儿归”三字及前文哭丧俑设定一致。
清除英文残留：第8章“collective 记忆”改为口语化表达。
修复病句：第7章“她等了等的”改为“她犹豫了一下”；第8章“的名字要念全”补全为“名字要念全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