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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中元倒计时

纸扎匠之女 书瑶 2106字 2026-10-02 12:33:23

中元前三天,七科的作战室亮了一夜的灯。

开碰头会之前,江照晚先把一件事挑明了。

“沉舟那条禁令,我要破。”她说,“不碰傩祭物件,问骨练不出来。中元那晚我要在坛上解二十六个契,拿现在的本事去,一个都解不动。这两天的风险,我认。”

贺沉舟盯着她看了半天,把一份写好的注意事项推过来:“风险你认,规矩我立。一天最多碰三件,每件之间隔一个钟头,我一旁盯着,指标不对立刻停。这已经是让步到底了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老陈把能调的人全调来了,江边戏台周边三公里,明哨五个,暗哨十二个,水上巡逻艇两艘。作战板上贴着地形图,老戏台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圈。

“闻人阙下帖约的是江边,那就把江边给他包圆了。”老陈敲着板子,“但有一条说在前头,对方玩的是邪的,咱们玩的是活的。小江,你的任务不是冲,是听。你是前线的耳朵,哪里的魂不对,你说了算,突击队跟着你的判断走。”

“明白。”江照晚说。

“还有,”老陈看了她一眼,“你妈在台上,你能稳住吗?”

“稳不住。”江照晚说,“但我妈等了二十八年,不差我这三天的煎熬。”

老陈没再问,转身在作战板上写下了行动代号:断线。

训练是当天下午开始的。

地点在七科的证物室,贺沉舟把从各案收缴的傩祭物件一件件摆开,江照晚挨个摸,摸完说听见了什么。

摸到第七件,一段断掉的引魂杆,她忽然停住了。

往常是“听”,声音灌进来,她是被动的。可这一次,声音进来以后,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,顺着那个念头,她开口问了一句:

“你是谁?”

残响忽然清晰了。原本混混沌沌的一团雾,凝出了一个轮廓,一个年轻男人的影子,抬起头,像听见了一样,嘴唇动了动。

贺沉舟在旁边看着,手里的笔掉了。

“它……它回话了?”

“回了。”江照晚的手在抖,不是怕的,“我问他,你是谁。他说,我是撑杆的。我再问,谁害的你。他说,”

她顿住了。

“他说,面在妆箱里。”江照晚抬起头,“我能问。以前我只能听他们剩下的话,现在我能问我想问的。”

“问骨。”贺沉舟把笔捡起来,手还没稳,“老札记里提过一嘴,听骨之上是问骨,万里挑一。照晚,这不是练出来的,是你最近碰的东西太多,被逼出来的。进阶是好事,也是坏事——你问得越深,那边的门开得越大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江照晚说,“所以中元那晚,我要把这门本事用在最要紧的地方。”

当天晚上,宋宴把两样东西放在了她面前。

第一样是一个布包,打开,是一排手指长的香,颜色深褐,闻着有一股药苦。“破契香。贺沉舟按老方子配的,一共六支。点上,方圆十丈之内,魂契暂时断了,被登记的人那十分钟里是‘自由身’。十分钟,够干很多事,也只够干很多事。”

“第二样呢?”

宋宴递过来一枚石子。黑色的,鸽蛋大小,握在手里温的,表面有一道天然的纹,像眼睛。

“阴瞳共鸣石。”他说,“这东西跟了我二十年,从我七岁那年起。你带在身上,遇到事,捏碎它,不管隔多远,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,也能感知到你那边的‘脏’不脏。”

“你贴身带了二十年的东西,就这么给我?”

“给最要紧的人。”宋宴说得平平的,可说完这句,他转开了视线,去整理香包,“别捏碎着玩。这东西碎了,就没了。”

江照晚把石子收进贴身的口袋,拍了拍:“省着用。”

“必须省着。”宋宴说,“它只有一块。”

蓝鸢那边,三天没合眼,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闭嘴的东西——百鬼图谱。

一面墙那么大,二十六个名字排开,每个名字底下连着线:生前行当、执念、死状、祭品用途、对应祭坛位置。哪个人的魂在井里,哪个人的魂在戏台板,哪个人的魂被装进了哭丧俑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。

“拼完了。”蓝鸢熬得眼睛通红,指着墙,“二十六个人,二十六种执念,傩面会就靠这二十六个执念当柴火烧。执念不解,魂就是他们的燃料。解一个,他们坛上就少一把火。”

“怎么解?”老陈问。

“得让他们自己说出来想干什么。”江照晚看着那面墙,“问骨。”

可到了后半夜,问到了梦里。

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排纸俑中间。全是没扎完的俑,竹骨纸胎,密密地立着。走到最里头那个,俑的肚子里传出敲的声音,笃,笃,笃。

接着是她妈的声音,隔着纸壁,又闷又急:

“晚晚,别来。他们要用你换咱们二十七口全活。你上了台,那二十六个就被放走了,放走的是他们,锁住的是你。妈在这儿顶了二十八年,顶得值。你听妈的,别来。”

“妈!”江照晚在梦里扑过去,指甲抠着俑的纸壁,“什么叫换?什么叫全活?”

“中元那天,坛上收我一个,换那二十六个的契。他们管这叫换。妈答应过他们的,妈不跑,他们就不动你。”纸壁里的声音低下去,“晚晚,妈就求你一件事,别让妈白等。”

江照晚猛地坐起来,天刚蒙蒙亮,出了一身汗。

她坐在床上缓了很久,把梦里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。

换二十七口全活。她妈当年在台板上留遗言,说莫寻,莫烧俑。她妈在登记簿的核心祭页上写着待归。她妈答应顶二十八年——

不是被抓的,不是被逼的。是谈好的条件。拿她自己,换女儿的命,换那二十六口不被斩尽。

“结是我打的。愿是我许的。”江照晚坐在床沿上,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。愿,原来是这么个愿。

天大亮的时候,她进了七科,把梦里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作战室里没人说话。

“她拿自己换了所有人。”宋宴先开的口,声音沉,“所以傩面会才敢把她留二十八年,她跑不了,她自己答应的。”

“答应的才算数?”江照晚问。

“魂契这种东西,认的是愿。”贺沉舟说,“她自愿的契,比强锁的结实十倍。中元那天,就算我们把戏台围死,她自己不肯走,谁也带不走她。”

作战室又静下来。老陈的烟点着了,忘了抽,烧出一长截灰。

江照晚走到百鬼图谱前面,看着那二十六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
“救她,光把人抢回来没用,得把愿解了。”她转过身,“愿是怎么许的,就怎么解。她许愿是为了换二十七口,那我就让这二十七口,一个不缺地活着走出去,用不着她换。”

“契约没解,人会动不了她。”贺沉舟提醒。

“那就解契约。”江照晚的手按在图谱上,正好按在她妈的名字上,“破契香破十分钟,是治标。我要的是治本——把傩面会这套规矩,从根上废了。他们记了二十八年的账,拿活人当柴烧——这个本子,中元那天,我要当着他们的面销了。”

“销账得有笔。”宋宴看着她。

“笔就是问骨。”她说,“二十六个执念,我一个个问,一个个解。他们的坛靠执念烧火,我就让这二十六把火,在他们的坛上,反过来烧他们自己。”

蓝鸢从图谱后面探出头:“那中元那晚,我是直播还是不直播?”

“直播。”江照晚说,“全国的观众都看着。他们这坛烧了二十八年的火,见不得天日,那就让他们见见。”

【修改说明】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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