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一天的下午三点,总厅的手令到了七科。
红头文件,两页。第一页是结论:刑侦队探员宋宴,私查英模殉职旧档,涉嫌泄密,即日起停职审查,期间不得接触灯案一切卷宗材料。第二页是程序:审查期间工作移交,由副科长祝明楼暂主七科日常。
蓝鸢拿着复印件跑进安全屋的时候,纸都是皱的。
“宋队,文上签了三个会签,总厅督察口的。”她把纸拍在桌上,“但递件的人,谁都清楚。头一个把‘私查旧档’递到督察口的,就是祝明楼。他那份‘休假’,捂了一个月,专挑我们出发前一天翻案。”
“时间选得准。”贺沉舟说,“明天进山,今天断粮。他要的不是处分宋宴,是掐掉这一趟。”
宋宴把文件看完,放下了。
“老陈那边呢?”
“我正要说这个。”蓝鸢的声音低了,“陈科上午提了申诉,下午就被驳了。驳回的批文上多了一行,‘鉴于陈某某临近荣休,即日起转入荣休前过渡,不再承担办案职责’。帽子换了个说法,人还是那个人,权全没了。七科现在的章,在祝明楼抽屉里。”
四个人在安全屋里坐了几分钟,谁都没先说话。最后江照晚站起来,拿了外套。
“他约我的话,该到了。我去等。”
她没等来约谈通知,祝明楼直接来了。傍晚,安全屋的门被敲响,他自己找到这儿的,这一条本身就是话。他进门还是那副笑模样,环视了一圈铁皮屋,在案情板前站了几秒,目光在那枚哭脸傩面的证物照上停了停,什么也没说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江顾问,委屈你了,赶在出发前聊这个。”他把一份东西放在桌上,是江照晚的顾问聘书复印件,“我翻了翻,你的聘书,下个月十五号到期。续签的评审会,今年是我牵头。”
“祝科长想说什么,直说。”
“那我就直说。”祝明楼的笑纹不动,“横灯镇的事,水太深。老陈那种资历的人,进去都折了三十年。你一个外聘顾问,二十五岁,跟过去,出了事,谁担?我这是爱护你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在聘书上点了两下,“续签的时候,评审这边,我会为难的。你明白这个意思。”
“明白。”江照晚说,“意思是要我留在这儿,别上他的船。”
“是要你别上错船。”祝明楼慢慢地说,“程叙白那摊子事,你查到这一步,已经够本了。再往前一步,就不是办案了,是搅局。搅局的人,档案上不好看。”
江照晚听完,没接话。她从抽屉里找出那份聘书原件,当着祝明楼的面,翻到最后一页,签了字,日期,然后整份推到桌子对面。
“续签就不用为难了。”她说,“我不续了。今天辞职,即刻生效。”
祝明楼的笑第一次淡了一下。“江顾问,想清楚。出了这个门,你不是七科的人,进山出了事,没有公务身份兜底,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照晚把笔帽扣上,“可反过来说,我也不是七科的人了。民俗考察,公民采风,总厅管不着,您也管不着。祝科长拦得住一张聘书,拦得住一辆下乡的车吗?”
祝明楼盯着她看了几秒,笑又回来了,比刚才真一些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身,把辞职函收进包里,“年轻人,有胆子。那祝某等着看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对了,宋队长的警官证,明早九点前交到科里。程序嘛。”
门关上了。蓝鸢在里屋探头出来,冲着门口做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。
“走了?”宋宴问。
“走了。”江照晚说,“聘书这一手,他不亏。他递刀是要断我们的官方身份,结果我们顺着刀势自己卸了甲,甲一卸,刀落空了。他现在堵不到我们,因为我们要办的事,已经不在他的权限里了。”
当晚,宋宴回了一趟七科,交证。
警官证放在祝明楼桌上的时候,祝明楼正在翻一份文件,抬眼看了看:“宋队长是明白人。”
“一句话。”宋宴说,“停职能停卷宗,停不了账本。账我带走了。”
祝明楼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秒,笑着摆摆手:“慢走。”
宋宴走的不是正门。他绕到档案室,老陈在里面等他,荣休过渡的人,今晚还是能进这间屋子的最后一晚。桌上一摞复印件码得整整齐齐,程叙白档案全套,外加殉职卷宗、批注页、祝明楼十年履历。
“早上就印好了。”老陈把纸捆上,塞进一个帆布包,“我一个快退的人,印点东西留个念想,没人管。拿走。”
“陈科,您留在这儿,危险。”宋宴说,“权在他手里,您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“我留下才有用。”老陈说,“我在楼里一天,他动手就得掂量一天。我要是也走了,你们在山里出了事,城里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。放心,一个管档案的老头子,杀我没账可记,他们最讲账。”他顿了顿,“七科那七个名字的名单,我还在慢慢核。你们进山,楼里的内鬼,我接着挖。两头不耽误。”
宋宴背起帆布包,走到门口,被老陈叫住。
“等等,还有个东西。”
老陈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。黄铜壳,旧得发乌,表链断了一截,用红绳接着。他把表放进宋宴手心。
“你师父的。”老陈说,“殉职之后,遗物归档,我留了个心眼,把他贴身的几样东西抽了两样出来,没入清单。这块表在我抽屉里躺了十年。”
宋宴捏着那块表,没敢用力。表壳上有磨痕,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“程”字。
“上过弦,走不走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“走。一直走。”老陈说,“但他跟我说过一句怪话,我记到今天。他说,‘表停了,人就到。’”老陈看着宋宴的眼睛,“当时我当他是玩笑。现在你们要去见他,我把这句话原样还给你。这表什么时候停,停的那个时辰,你在哪儿,人可能就到哪儿。”
宋宴把怀表收进胸口的内袋,贴着那本写着“对账”的档案册。他点头,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城东的一栋商住楼里,四个人在一间新挂牌的小办公室前集合。门上的牌子是前一天下午才刻好的:夜谈电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。
“注册下来的,全套手续齐全。”蓝鸢把营业执照举起来晃了晃,“经营范围,文化传媒、民俗采风、纪录片制作。法人是我,员工三名。”她指了指其余三个人,“考察组的活儿,文旅口备案就行,总厅的手,伸不到这根线上。”
“车也换了我名下的。”贺沉舟把一后备箱装备码好,破契符、共鸣石、耳塞、记录仪,混在两箱摄影器材中间,“民俗考察组,下乡采风,器材齐全,谁看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证件呢?”
“公司工牌。”蓝鸢发下来四张卡,照片是现拍的,“从现在起,没有七科的人,只有夜谈电台的采风组。”
江照晚把工牌挂上,最后一个上车前,她回头朝七科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隔着几条街,看不清什么。老陈没来送,楼下也不该露面。她刚要转身,手机震了一下,是老陈的短信,就一行:
“表贴身带。走好。”
她删了短信,上车,关门。
宋宴发动车子,方向盘打出来的时候,胸口的内袋里,那块怀表贴着心跳,滴答滴答,走得稳稳的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审核说明:三章整体质量达标,情节链(横灯镇浮出—三日仪程—备战—断编制—民间身份南下)连贯,人物无崩坏,结尾钩子(七日倒计时、怀表之谜、无身份作战)层层有效。修正四处细节:①第33章“江照听完”人名笔误,补为“江照晚”;②第34章“参 数”空格错字改“参数”,“不入镇不得动武”语序不通改“入了镇不得动武”;③第33章末尾江照晚喊“收拾东西,出发”与第34章“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”存在衔接矛盾,第34章开头补一段过渡——说明“话快事慢”,报备、装备、底细都压着日子,团队主动压后三天,把时间线圆上;④其余保持原样输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