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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水鬼

纸扎匠之女 书瑶 1917字 2026-10-02 12:33:23

开席夜过后第三天,邺江开始死人。

一夜之间,七起溺亡。

第一个报上来的时候,值班的人只当是普通的落水。第二个、第三个接着报,死的人全在下游同一江段,专案组坐不住了。老陈把七份笔录并排摊开,越看眉头越紧。

“七个人,七份口供,家里人都说同一句话,死者出门前,是去江边放河灯的。”老陈敲着桌子,“放河灯。头七、还愿、给孩子祈福的都有。七个人,互不相识,前脚后脚,全淹死了。”

“放河灯那晚,江边人多么?”宋宴问。

“多。”贺沉舟翻着记录,“那晚是民俗研究会新近张罗的‘江灯节’,码头沿线放灯的、看灯的,几百号人。灯顺水漂,人跟着自己的灯沿岸走。走到下游僻静段,人下了水,没上来。”

“民俗研究会。”宋宴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,“又是这身马甲。”

贺松年验了七具尸体,验到第四具,把老花镜摘了。

“你们来看这个。”他把肺叶切片摆上显微台,“死者肺里,水草纤维,缠绕成结。一个一个的结,打法全都一样。这个结,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你们见过。还魂结。齐凤仙案那批人腕上系的,就是这一个打法。水草打的还魂结。”

“人是被结拖下去的?”江照晚问。

“不是溺水。”贺松年说得很慢,“是先结后沉。水草缠上腿,收成一个结,往深里带。这结在水里有‘劲’,人挣不开。七个人,死法一模一样,这不是意外,这是作业。水底下有人干活。”

江照晚去停尸房触了骨。

七个死者,一个一个听下来。她的耳力还在透支的余账里,听第一个的时候耳朵里像隔着水,听到第三个,清楚了。七个死者的残响,惊人地一致——不管生前在念什么、怕什么,最后一息留在骨头里的,全是同一句话:

水里有灯。

“水下有人提灯。”她从停尸房出来,声音发干,“死者生前看见了。灯在水里走,人以为是自己的河灯沉了,跟着走。越走越深。灯是引路的,把人往深处带,带到哪儿,人就在哪儿沉。”

“带去哪儿?”

“不知道。残响到沉底就断了。”江照晚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“但提灯的不是一个人。七个死者,分布在两里水段,同时有灯。是一串,一队。”

蓝鸢那边,先把水鬼拍出来了。

江灯节出事之后,她连夜把直播搬到了江边,本意是辟谣。直播开在半夜,镜头架在下游僻静段,她对着江面讲七起溺亡的案情。讲到一半,弹幕忽然炸了。

“主播看你左边!水面底下!”

蓝鸢扭头。探照灯打过去的水面上,深水处,一点、两点、一串黄绿色的光,贴着江底在移动,缓缓的,成串的,像一条会走的光路。

镜头追着拍了十几秒。那串灯沿着江底走远了,消失在下游的黑暗里。

这段十几秒的画面,当晚全网疯传。“邺江水鬼”四个字,第二天一早爆上热搜第一。转发的、辟谣的、讲灵异故事的、直播蹲守的,全城的水鬼热一夜点着。江边看灯的人反而更多了,都是来看“鬼”的。

“骂也行,怕也行。”蓝鸢在专案组把直播素材交上来,顶着两个黑眼圈,“我拍的时候手在抖,可我知道那不是鬼。鬼不用排队走路。”

宋宴带蛙人组下了潜。

下潜地点按蓝鸢画面里灯串的位置定的。水下五米,能见度不到一臂,宋宴的阴瞳在夜里反而清楚,贴着江底游出去百十米,他看见了。

一串小灯,浮标压着,每盏拳头大,密封的罩子里一点冷光,沿江底一线排开,间隔三米,一直往下游延伸。灯浮标下方坠着锚,定得很稳,不是漂过的,是布好的。

“是一条灯线。”他上来汇报,“浮标串灯,沿江底走了至少一里,顺流方向。尽头的位置我标了,声呐扫过,江底有一片沉船残骸,堆积不小。”

“水底的灯线,做什么用的?”

宋宴擦着脸上的水,想了一会儿。

“两个用处。头一个,航道。水鬼一闹,岸上的人全盯着‘闹鬼’的江段看,真正的作业区在下游灯线尽头的沉船。第二个用处,反着用,就是引。引好奇的、引放灯的、引深水的探照,全引到这条线上,围着灯转,谁也碰不到沉船边上。”

“泅吏的引路灯。”江照晚说,“跟开席夜那晚一样。放河灯的民俗夜是掩护,水底下的灯线是航标。他们要转运的东西,走的就是这条水路。”

“转运什么?”

“名灶。”江照晚把老舵手那卷剖面图铺在桌上,“青杭号上那口灶,我们起获了。可你们记不记得,我喊碎的那些瓷牌,裂纹是裂了,牌没碎,一块块还在灶壁上嵌着。贺松年验过,牌上余温未散。旧灶王说了,新灶开火要接地。这些‘名灶余牌’,就是新灶的火种。灶沉了,牌还在走。”

“守灶人跳江那晚,泅吏接应。”宋宴接了下去,“接应的路线就是这条灯线。人连夜捞了余牌,往沉船那儿集中。然后放水鬼的谣言,逼得所有眼睛都盯着出事的江段,没人往下追。”

定性会开得很短。

老陈在板子上写了一行字:水鬼案,等于泅吏护航。

“七条人命,是给他们护航用的。”老陈把笔放下,屋里没人说话,“放河灯的、看热闹的、自己的灯沉了想捞的,捞着捞着,就被水草结了腿。人家杀这七个人,不为财不为仇,就为了江边乱起来,越乱,水底下越好干活。”

“灯线不能拆。”宋宴说,“拆了,泅吏就知道我们摸到门了,沉船那边一收,余牌全沉进江泥,捞无可捞。灯留着,顺着灯线往下追,摸清沉船作业区,人赃并获。”

“什么时候动?”

“先派水下的眼睛。”宋宴说,“我带一个人,不拆灯,只贴着灯线潜下去,摸到沉船边上,看清楚他们捞的是不是余牌,作业的泅吏有几个,上岸点在哪。看清了,再定收网。”

老陈看向江照晚:“你的耳朵,还能下水吗?”

“下水不行。”江照晚摇头,“耳朵进了水就是聋的。我在船上,贴水听。牌里的名字我喊碎过,那些名字的声音我记着,只要余牌过水,隔着一层船板,我认得出来。”

计划定了。散会的时候,蓝鸢追出来,把一张纸塞给宋宴,上面抄的是热搜榜前十的词条。

“水鬼占了四个。”她说,“你们下水之前,我把直播的镜头继续架在江边。全城的人看‘鬼’看得越起劲,水底下越没人打搅你们。”

宋宴收了纸,看了一眼榜上“邺江水鬼”那四个字,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。

“明天夜里下潜。”他说,“灯线的尽头,那片沉船,到底沉了什么,后天这个时候,应该就有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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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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