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库开库后的第三天,出事了。
最先发现的是蓝鸢。她那几天照旧刷各平台的风向,纪录片收官之后她养成了这个习惯,每天早晚各扫一遍,看看“名字回来了”这个话题底下又长出什么。那天早上她刷到一个境外中文论坛的帖子,标题叫《邺城怪谈:司库与三把钥匙》。
她点进去看了三段,手就停了。
帖文里写,司库开库,先验封皮纹,再对六百年总账的页码,三把钥匙不在一个人手里,一人一把,开库当天才凑齐,凑齐之前三个人互相不知道另外两把在谁那儿。
这三条,跟专案组内部部署,一个字都不差。
蓝鸢没回帖,没转发,截了图直接给江照晚打电话。“照晚,你坐稳。咱们开库那套细节,在外网被人挂出来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的。”
“我看了发帖时间。”蓝鸢念了个数,又补了一句,“咱们开库是上午十点。这个点是下午四点。”
江照晚在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六个小时。”
“对,六个小时。”蓝鸢说,“要是什么回忆录、复盘文,隔个十天半月发出来我都信。六个小时,这不是复盘。这是现场直播,咱们在里面干什么,外面有人同步在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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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专案组小会议室,核心七人到齐:老陈、江照晚、贺沉舟、宋宴、蓝鸢,加专案组内勤的两个人,一个是管档的小陶,一个是管设备的老周。这两位从翻译组成立起就轮值守录,卷宗密级都过过手。
老陈把帖文的打印稿拍在桌上,一圈传下去。没人说话,传到老周手里的时候,他把那页纸看了两遍,抬头说了句:“这内容,不该在外头。”
“就是这句话。”老陈说,“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。开库细节,从钥匙分持到验封流程,全程只有这间屋里七个人知道。安保的同志不知道,地方志的人不知道,翻译组轮值的其他组员不知道。要么是这七个人里有人往外说,要么,”他顿了顿,“是有什么东西替人往外说。今天把这个事掰清楚,掰不清楚,往后咱们开的每一次会,都是给对面开。”
宋宴坐在最边上,一直没出声,这时候把手里的笔搁下了。“陈组,我先问一个问题。发帖那个账号,查了吗。”
“蓝鸢在查。”
“那我先说第二个问题。”宋宴说,“如果测谎,我建议七个人一起测,包括我。别搞先后,先后就有嫌疑序。一起上,一起过,谁也别挑谁。”
老陈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“规矩定三条。第一,全员测谎,不落一人;第二,七台工作终端全部封存倒查;第三,今天起核心部署改口头传达,纸面的、电子的,一律不落。散会前都把手机交到老周那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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测谎用了整整一天。
七个人轮流进去,轮流出来。江照晚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贺沉舟,两个人谁都没问对方结果——规矩就是不问。到傍晚,结果出来了,老陈把七份报告摞在桌上,一页页翻完,抬起头。
“全过。”他说,“七个人,没有一句谎话反应。没人主动往外递过一个字。”
屋里松了半口气,又立刻绷回去了。因为这意味着另一半:泄密的不在人身上。
“那就在东西身上。”宋宴说,“老周,终端的结果呢。”
老周把一台笔记本接上投影,屏幕上是七个文件夹,对应七台机器。“我一台一台倒的。前六台干净,系统日志没有对外的连接记录。第七台,在这儿。”他点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一条后台进程的运行记录,起止时间密密麻麻排了一整屏。
“这台机器谁在用。”江照晚问。
“内勤值班机。”老周说,“不是固定某一个人的,翻译组守录那班,轮到谁谁用。它常年开着,接着内勤系统。”
宋宴凑到屏幕前,盯着那条进程的签名看了半分钟,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这条进程,签名是内勤系统自带的。”他说,“也就是说,它不装外来软件,杀毒不报,防火墙放行,因为登记身份是‘自己人’。它干的事很简单,终端上出现过什么,它打包,走内勤系统的合法通道发出去。咱们说的、写的、传的,它全收。”
“谁装进去的。”老陈问。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宋宴说,“签名是正经签名,但入库登记那天,记录被人动过手脚。我倒了两层,登记时间对不上,有人改过时间戳。这不是人泄密,是管道泄密。有人提前在这套系统里埋了根管子,咱们在屋里说什么,外面听什么。埋管子的人,得有最高权限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蓝鸢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,忽然开口:“我这头也有东西。发帖那个账号,我扒了。注册三年,零关注零粉丝,没发过一篇原创。三年里干的事只有一样——转发。转发的全是民俗类内容,纸扎、灯俗、名册,全是边角料,凑不齐任何一条完整情报。它不是营销号,营销号要流量,它不要。它就是个监听位。管子那头接出来的桶。”
“那这个‘桶’,是谁的。”小陶问了一句。
“桶不重要。”江照晚说,“管子重要。桶随时能换,管子埋在咱们自己家里。”她转头看老陈,“陈组,内勤系统有最高权限的,一共几个人。”
老陈没立刻答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权限登记册,翻开,手指顺着名单往下走,走得很慢。全屋的人都看着那根手指。
走到底,他把册子转了个方向,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七个。”他说,“名单在这儿。从今天起,一个一个对——每个人权限的授予记录、使用记录、离岗记录。对到哪天对完,对到谁头上算谁。”
蓝鸢探头去看那份名单,看完第一行,又往下看,忽然咂了下嘴。
“第一行就是你自己啊。”她说,“老陈,排查顺序,你把自己排第一个。”
“当然我第一个。”老陈说,“名单是我定的,我不排头一个,底下六个凭什么服气。明早八点,从我这儿开始,查吧。”
宋宴把那页名单抄了一份,折起来收进内袋。收的时候,江照晚看见他的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,像是确认那份纸还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