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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维保合同

纸扎匠之女 书瑶 2236字 2026-10-02 12:33:37

毕成的零瑕疵起点对上程叙白入院那天的第二天,老陈批了新的排查方向:查毕成的日子。

这活落到贺沉舟和蓝鸢头上。江照晚定了个框架:“一个人在单位里的记录干净,回家总得过日子。查他的生活,住哪、看什么病、谁给他送米送菜。日子是抹不干净的,单位能洗澡,家里没法洗。”

蓝鸢先动手。她把毕成的信息摊开排了一遍,排完自己先皱了眉。

“这人活得跟张白纸似的。”她把电脑转过来给江照晚看,“独居,父母双亡,没结过婚。社保正常,工资卡流水正常,然后呢,没有社交账户,一个都没有。十年没进过医院,我托人查了他的医保刷卡记录,空白。家政、水电、物业,全查了,所有需要他本人出现的地方,记录都是断的。”

“断的不对劲在哪。”贺沉舟问。

“断得有形状。”蓝鸢说,“你看,他不是什么都没有,是每一样‘有’的东西,都从同一个口子进来的。物业费,恒达综合服务代缴。他住的楼,安保是恒达的。他十年没进医院,但每年有两次上门体检,体检机构,也是恒达合作的。连他家宽带,装机单位都是恒达后勤。”

“一家公司管了他全部的日子。”江照晚说。

“对。”蓝鸢点头,“这叫什么,这叫代管人生。”

—

恒达综合服务公司的底档,是贺沉舟去调的。

他调回来的时候没先说话,先把三份合同复印件摆在桌上,一份一份推过来。

“第一份,祝明楼案的维保合同。祝明楼羁押期间,监区通风系统的维保,恒达承接的,合同期正好罩住祝明楼出事的那个月。第二份,中转仓的物流外包,证物转运那几趟车,恒达的车。第三份,机关食堂的后勤。”他抬起头,“三十年,七科周边所有能贴上来的活,它都贴上来了。”

“三十年。”宋宴把底档拿过去翻,“注册时间往前数,正好是毕成进内勤系统的那一年。”

“不止这个。”贺沉舟说,“我托市场监管的朋友过了遍它的工商记录。三十年,零投诉,零诉讼,零异常。你们知道一家干了三十年的后勤公司,零投诉是什么概念吗。物业公司跟业主吵个架都得上裁判文书网。它一次都没有。”

“业务做得好?”

“业务做得再好,也得有个磕碰。”贺沉舟摇头,“它不是做得好,是没人碰它。所有跟它打交道的人,都绕着走。”

宋宴把底档翻到公司名那页,手指点在“恒达”两个字上,看了半天。

“恒者常也,达者通也。”他说,“常年在这儿,什么都能通。这名字不像生意人起的,像句切口。查它这三十年的用工。”

—

花名册不好拿。蓝鸢绕了三天,从社保代缴渠道撬出来一份不全的,三百多人,入职时间一栏排出来,她盯着看了整整一个晚上,后半夜给江照晚发了条消息:明天早上,都来。

第二天会议室里,蓝鸢把一张表投上屏幕。表上是恒达历年的入职批次,每批后头标了一个红点。

“我讲一下这个表。”她说,“红点不是随便标的。你们看,二〇一一年三月,恒达入职一批水电工,六个人。那个月,是什么案子?”

没人接。贺沉舟翻了下卷宗时间轴:“祝明楼立案,是二〇一一年三月。”

“对。”蓝鸢又往下点,“再看。前年九月,一批保洁入职,当月,纸人还魂潮。去年首批还名复核,恒达入职一批司机。我一共对了十一个批次,十一个红点,个个都踩在七科历次大案的节点上,前后误差不超过半个月。一家后勤公司,三十年里招人全跟着案子走。它不是服务公司,它是随案配置的。哪儿出了案子,哪儿就有它的人进去干活。”

“进去干什么。”贺沉舟问。

“这就是最瘆人的地方。”蓝鸢把声音压低了些,“它的人,什么都干。送饭、修通风、开车、保洁。干的都是正常活。查了三天,没查出一个人有越界动作。可这些正常活凑在一起,就是一张网,案子在哪儿办,它的人就在案子的房子里、车子上、饭旁边。”

会议室里静了一会儿。宋宴先开口,还是拆着讲。

“我理一下。第一个判断,恒达的员工不知道自己在网里。他们领的是正经工资,干的是正经活,招募和调度才是网的本体。第二个判断,毕成的‘干净’有了着落,他不是自己干净,是恒达把他日子里的毛边全收走了。体检上门,物业代缴,安保围楼。一个三十年内勤,被人从里到外养在位置上。他知不知道,两说。”

“能验吗。”江照晚问。

“能。”蓝鸢说,“恒达有个老员工,上个月退休了,现在在城南一家棋院看场子。我托人搭上了线,就说我们是给退休职工做口述史的。明天能见。”

—

第二天下午,蓝鸢带着江照晚去了棋院。老员工姓曲,六十二岁,在恒达干了二十六年电工。

江照晚没全开听骨,只开一线,听他说话。

口述史聊了一个多小时,曲师傅讲得杂,讲工资、讲班组、讲哪年换了工服。讲到中段,他提了一句规矩,语气很平常:“我们那行有句话,活照干,账照记,人不问。派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,工单上写什么你就干什么。干完签个字,别的不打听。”

江照晚听着这句,残响里又过出两遍,不是他这一遍说的,是三十年里说过千万遍、磨进肉里的那句。她问:“曲师傅,这句话是谁教您的。”

“入职就教啊。”曲师傅说,“班长教的,班长的班长也这么教。你问为什么,没人说为什么。恒达规矩好,钱准时,活不累,就是有一条,别问。问了也没人答你。我干二十六年,到现在不知道我们公司老板是谁,你信不信。”

“信。”江照晚说,“方才您念那句规矩的时候,比念自己名字还熟。”

曲师傅愣了一下,笑了:“干惯了嘛。”

出门的时候天擦黑。蓝鸢在路口站住,问:“听出什么了。”

“他不是装的。”江照晚说,“那句口令在他残响里是齐的,齐得跟吃饭喝水一样。他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网里。恒达的员工只认流程,不认目的。三千人,每人守一小段流程,拼起来是张网,可网眼里没有一个人看见过整张网。”

—

当晚碰头,四个人到齐。

江照晚把结论摆出来:“毕成的定位要改。他不是主谋,甚至未必是内鬼,他是管道,被恒达养在内勤位置上的一截管子。他的权限、他的记录、他的人生,都是恒达替他管着的。抓他,等于拆一截管子,后头再接一截就是。”

“那阀门在哪。”贺沉舟问。

宋宴把恒达的底档、花名册、毕成的生活画像摞成一摞,手按在上面。

“别抓管道,抓阀门。”他说,“恒达是管网,调度恒达的才是阀门。恒达三十年零投诉,说明它背后有手替它挡事。查它的方向就一个——它到底归谁。工商上的股东我倒过了,四层壳,跟围猎电台那家资本壳是一个路数,剥不动。”

“那就换个剥法。”江照晚说,“壳剥不动,人剥得动。恒达给毕成安排上门体检的对接人、安排安保的对接人,总有一个具体的人在他日子边上跑腿。查那些跑腿的。曲师傅那种人三十年见不着老板,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,是直接从‘上头’接活的。”

她把毕成住址那页抽出来,在安保合同那一栏画了个圈。

“先从这个圈查起。谁跟毕成的楼里那批保安签的单,谁就是离阀门最近的人。”

蓝鸢把那页拿过去看了两眼,收进包里,掏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。“我认识个做保安中介的,让他约一顿烧烤。恒达的保安队长,跑不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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