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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栽赃

纸扎匠之女 书瑶 1845字 2026-10-02 12:33:37

栽赃的账怎么算,专案组拼了一上午。

拼图是宋宴起的头。他把那三页改过的档案钉在白板上,退后两步。

“先说笔吏这一改,图什么。”他说,“1998年的涂名案,眼下咱们查实的方向是顶位者的局。可要是账面上坐实了涂名的人是闻人敬,这个案子在司法上就换了个脸,闻人敬是请愿夜的总执行,是会首,人已封进阵眼,死无对证。他名下再添一个涂名改档,谁都不会意外。”

“罪证确凿。”贺沉舟接话,“人还死了,都没法对质。”

“对。”宋宴点头,“主犯死了,案子照这个路子走,笔吏就从主犯变成了证人。他甚至可以匿名递一份‘揭发材料’,把三页改过的档案作为线索递上来。司法的手替他把这个位子坐实,他自己一根汗毛不露。”

“还有更深一层。”江照晚开了口。她站在白板另一头,声音不高,可屋里都停了。“1998案要是翻案重审,请愿夜的效力就会被质疑。请愿书是那二十六魂安放的凭据。凭据一动,账尸案的平反、匠人脱册、阵眼新纲,底下全都要跟着翻。刚安定的局面,他一支笔就能搅开。”

老陈半天没说话,末了把笔往桌上一搁。

“这不是栽赃,是拆台。”他说,“他改三页纸,撬的是两桩已结的案。这案子怎么打,先得防着他接着改。”

——

给闻人衡看证据,是下午的事。

守俗堂那边归孙稳着,专案组这边四个人去了闻家老宅。闻人衡正在前堂擦那套茶具,见人来,让座,烧水,手上的活没停。宋宴把三页复印件摆在他面前,把改动的来龙去脉一条一条说了。

水开了,壶提在半空,没落下去。

闻人衡盯着那三个“闻人敬”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壶放回炉子上,动作很慢,壶底磕了一下炉沿。第二件事,是伸手把三页纸拿起来,又放下,纸角在他指底下压出了一条折痕。

“我父亲守封二十六年。”他开口了,还是那个听不出起伏的调子,可每个字都放得很重,“砖是他垫的,封是他守的,连死都是他自己挑的日子。你们要让他背涂名的黑锅?”

“闻先生,没人要他背。”老陈说,“这三页是伪造,我们查实了才来找你,”

“我知道是伪造。”闻人衡打断他,“正因为是伪造,我才问。伪造的人,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。他一辈子没改过一笔账,连自家家史里写他坏话的那几页,他都留着没动,说是留着给后人看怎么写错了账。”

屋里静了一阵。丁原在外间听见了,探头想说什么,被蓝鸢按了回去。

然后闻人衡做了那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
他站起身,把茶具一件一件收进盘子,收完了,看着老陈说:“我要申请司法提审。正式的,走程序的。”

“提审?”老陈愣了一下,“你现在是自由身,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一样,”

“不一样。”闻人衡说,“在这儿说的话是给你们的。提审室里说的话,是给账的。他要把我父亲写进账里,那我就在账上,以会首的身份,把闻家的事从头到尾说清。他改他的笔,我说我的话,最后落卷的时候,看哪边的字立得住。”

宋宴和江照晚对看了一眼。老陈盯着闻人衡看了几秒,点头。

“行。我批。”

——

提审定在两天后。江照晚申请了旁听,坐在单向玻璃后头。

提审室里,闻人衡坐得很直。头二十分钟,他按程序答问,家史、真假两本、请愿夜、封阵、散会,一段一段说,跟交账一样干净。可江照晚听着听着,把耳机往下压了压。

这个人变了。

上几回见闻人衡,他的声音是平的,平得像抹过的桌面,干净,但没有执念。这一回不一样。说到他父亲的时候,他的语速会快半拍;说到1998年被支去偏厅,他停了一下,手指在桌沿上按了按;说到“归位”两个字,他咬得比别的字都清楚。

执念回来了。人反而真了。

问到涂名案,闻人衡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,推过桌面。是一册手抄的记录,纸已发黄,封皮上写着四个字:执事日志。

“这是家父的执事日志,请愿夜之后由二执事封存,闻家的规矩,总执行的日志,封存二十六年,期满启封。”他说,“今年,正好期满。前些日子整理遗物,我启了封。本想散会之后交给档案馆,现在看来,得先在这儿用。”

经办人翻日志,翻到请愿夜那一页。闻人敬的记录到当夜亥时为止,末一行写的是“以身入封,后事不问”。落款日期,是请愿夜当日。

“涂名册的案卷你们有。”闻人衡说,“案卷上注的涂改时日,也念出来吧。”

经办人念了。涂名的时间,是请愿夜之后第七日。

“第七日。”闻人衡说,“彼时我父亲已在封里。砖都合了七块。一个封进阵眼的人,怎么提的笔?”

时间差落定,是在当晚。

档案那边连夜核了三套卷宗,涂名册、执勤名册、执事日志,三个时点互相咬合,涂名发生在闻人敬归位之后第七日。死人不能提笔,这笔账,铁证。老陈让人把核验记录钉上白板,钉了三遍钉子,怕它掉。

“栽赃不攻自破。”宋宴说,“闻人衡这一手,比咱们预想的多走了半步。他不是来配合的,他是来对账的。”

——

可高兴没撑过一个时辰。

贺沉舟从外线回来,脸色不对。他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,守俗堂归档的往来文书中,又有两份出了问题。一份是三个月前的代祭回执,一份是上月的传艺名册,两份都做了笔迹鉴定,都有新墨补改的痕迹。

“他还在改。”贺沉舟说,“涂名的账刚被咱们摁死,他转头改起了别的。回执上一个日子,名册上一个籍贯,改的都是小处,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
“改这些干什么?”丁原没忍住,“这两份纸有什么值钱的?”

没人立刻答。江照晚把两份文书并排摆在灯下,看那个补笔的收锋,还是往下沉的。她看了很久,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一下,又停住。

“日子和籍贯。”她说,“这两样,动的都是人。他不光改账,他在改人。把谁改成哪儿的人,把谁挪到哪个日子——”

宋宴凑过来看那两处改动,看着看着,声音低下去。

“改过的日子,前后都挨着1998年。”他说,“他在给什么人,挪生死的时辰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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