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90章 同僚

纸扎匠之女 书瑶 2168字 2026-10-02 12:33:37

投影散了之后,谁都没有走。老陈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趟,最后停在韦一言面前,把话问得很直。

“韦老师,投影临走前说的那句——‘他锁了三十年的,是我的名字’。这句话,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。”

韦一言坐在椅子上没有动。他看着桌上那盏已经恢复如常的父灯,看了很久,才慢慢开口。

“这话不能在这儿讲。灯听着,账就记上了。回楼里说。”

一行人当夜回了专案组。江锦书被照晚劝回房休息,母亲没有坚持,只在进门前回头叮嘱了一句,明天的事别忘了。到了楼里,老陈挥退了做记录以外的所有人,问询室里只留下江照晚、宋宴、阮无声、闻人衡,还有韦一言自己。夜已经深了,桌上的茶换过一轮,谁都没动。

——

“我从哪儿说起呢。”韦一言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,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“你们都知道归先生,守位的归先生。可你们不知道,归先生之上,还有人。”

“之上?”宋宴问。

“我们师门,是三个人,师兄弟三个。我入门最晚,是老三。二师兄,就是归先生。”

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。归父在他们拼了一年多的图景里,一直是这一脉的顶点,是布下三十年残局的那个人。可照韦一言这个说法,归父的头上还有一个。

“位、笔、灯,三职各有人守。”韦一言缓缓地说,“守位的是二师兄。执笔传给了我。掌灯的是灯官,灯官不入门墙,是另一脉的差事,可跟我们有往来。而灯官之上,还有一个监灯的。监灯这个差事,就是大师兄的。”

“监灯?”

“灯官管记账,监灯管看着灯官。”韦一言说,“你们昨天才弄明白的‘灯在替谁记账’,大师兄四十年前就悟透了。我们三个人里,他最早把阴契的全貌看明白,约的每一条规矩,他能倒背如流。也正因为这样,头一个发现约的漏洞的,是他。”

“漏洞。”江照晚说,“旧愿未销,新约可继。”

“就是这八个字。”韦一言点了点头,“他跟我们讲这八个字的那天晚上,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说,规矩定成这样,不是漏洞,是门,是前人留的门。封总有解开的一天,旧愿总要悬起来,悬起来的愿,为什么不能接着用?他主张等封解之日,以二十七口之愿为底,重立一个新约。”

“归先生怎么说?”老陈问。

“二师兄跟他吵了三天三夜。”韦一言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二师兄说,约这个东西,六百年前就不该有,我们这一脉的差事,不是守着它,是送走它。销愿,止契,一笔一笔清干净,清完了三职俱废,天下太平。大师兄骂二师兄迂。他说废了三职,谁来记账?账没了,阴的阳的搅在一起,六百年就白管了。一个要散伙,一个要接手,谁也说不服谁。这就是1998年那场分裂的底子。”

“请愿夜。”江照晚说,“请愿夜的真正背景,是这个。”

“对。”韦一言说,“请愿夜那二十七口人,是冲着‘以身为封’去的,愿是他们自己许的,魂也是他们自己封的,这一层没有错。可愿一立,账就悬着,悬着的账就是那扇门。二师兄在封成的那一刻就后悔了。他发现自己亲手替大师兄把门打开了。所以他后来才做了那两件事,把锁笔传给我,把权笔藏进约里。他到死,都在堵这扇门。”

——

“那大师兄人呢?”宋宴问,“1998年之后,他在哪儿?”

韦一言沉默了。这一次的沉默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。

“请愿封成之后三个月,灯官死了,灯油燃尽,官随灯熄。又过了一年半,大师兄‘殉职’了。”他说,“档案里记的是殉职。殉职是真的假的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的名字,后来跟二师兄、跟赵拱北那两笔一样,被涂了。”

“涂名。”阮无声猛地抬起头,“涂名的真正目标,是他?”

“你们查涂名查了这么久,一直以为是抹封里的人。”韦一言说,“可封里的人,抹不抹都在封里头,抹了图什么?涂名那批文书里,最要紧的一个,是大师兄。至于为什么,我这些年,夜夜都在想这个问题,后来总算想明白了一半。”

他抬起头,屋里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
“涂名不是要抹掉他这个人。”他一字一字地说,“是要抹掉‘他存在过’的证据。名册上没有他,档案里没有他,签押栏里没有他的字。你们想想,一个‘不存在的人’,意味着什么。他签的字不算数,追责追不到他头上,连‘销愿’都轮不到他出场。阳方签字,得是在册的人。执笔落墨,得是认过的手。他什么都不算。”

江照晚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她慢慢开口,像是边说边在把一件事对榫。

“可反过来说,我们查了半年的顶位者,是一个官方不存在的人。他要补的那个名字,他要的签字权,是把自己‘签回来’。他不是要抢一个位子,他是要一个名分。当年有人把他从账上抹了,如今,他要一笔一笔签回去。”

“抹他的手,到底是谁?”老陈问。

韦一言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二师兄殁前没来得及说。我只知道二师兄签发涂名的那份文书,我亲眼见过。他签完就烧了底稿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了八个字,‘存而不用,不如不存’。我到今天也没懂透。可这八个字里头藏着的东西,恐怕比大师兄还深。”

屋里静了很久。闻人衡在门边翻着自己那半页残志,忽然低声开了一句口。

“等等。‘执灯者殁,灯自寻人。’我祖上记的这句。灯官死于1998年冬,大师兄‘殉职’于其后。灯悬着,位悬着,一个不存在的人在外面走了二十多年。”他抬起头来,“要是灯认的下一任,就是他呢?”

没有人接这句话。因为再往下推一步,就是那个谁都不敢碰的答案。

——

老陈坐在桌边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,忽然停住。

“我说句丧气话。”他说,“我干警察快三十年,头一回碰上这种事。这个人,涂民册,改档案,收魂,立局,按理说桩桩件件都是罪。可你们把他这些年捋一遍,他干的所有事,都是冲着一个‘名分’去的。他不是要害人,他是要回来。”

“他要回来,得踩着二十七口的愿。”宋宴说。

“对,麻烦就麻烦在这儿。”老陈说,“他要踩着愿回来,可他本人是被涂名抹掉的。抹他的人有罪,这没错。可他讨回来的路子,得让二十七口人陪着他填进去。一个被系统抹掉的人,要把自己签回来,从法理上讲,他甚至‘有理’。涂名的账,总得有人还。”

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。

“我眼下的难处是,三十天以后他来签名,到时候我们拦在门口,跟他说什么?说你的名分不该你讨?说你的账不还了?”老陈把桌上的笔往桌上一放,“照晚,明天你去听你母亲讲第二十八口。听完回来告诉我,我们到底欠他什么,他到底欠我们什么。”

江照晚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天快亮了,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最后一盏。

“欠不欠的,得先弄清一件事。”她回过头,“韦老师,你大师兄的名字。他叫什么?”

韦一言坐在原地,很久很久,才抬起头来。

“这就是最怪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我跟他同门二十年,叫了他二十年师兄。他的名字,我居然想不起来了。那三个字还搁在我脑子里,可我一伸手去够,它就散。当年那个晚上,二师兄烧了底稿,第二天早上起来,我脑子里关于他的名字,就成了一团雾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