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下“查看”之后，面板没给袁朵看任务详情，而是直接弹了一行字：
【任务派遣确认中。倒计时：3、2、1。】
“等等，我还没看清，”
脚下的地板没了。
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，紧接着是潮水一样涌进耳朵的声音，不是水声，是风声、剑鸣声、还有一个女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，全都挤在她脑子里。袁朵闭着眼，感觉有什么东西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一遍，浇完之后，她闻到了墨味。
她睁开眼。
一张木案，案上摊着一张纸，纸上的字迹又急又乱，写到一半断了。案角压着一方砚台，墨迹还没干透。窗外是大团大团的云，云从窗框里漫进来半尺，又退回去，远处有剑鸣声，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在打架。
低头看手。一双陌生的手，指节上有薄茧，袖子是月白色的，洗得有些旧了。
面板弹出来了，就悬在她视野右下角，随时可以划开的那种状态。
【入体完成。
姓名：陆吾霜
身份：云门七弟子，剑峰座下
当前积分：-100
任务目标：待探索（漏洞未刷新）
任务说明：填补当前剧情漏洞，存活即有基础分。】
“请罪书……”袁朵低头念出纸上第一行字。嗓音也是陌生的，偏低，带一点哑。
字迹写着：“弟子陆吾霜，因失察致库中灵石遗失，愿领责罚，”
写了半行，写了又划，划了又写，最后停在中间。袁朵盯着这份没写完的请罪书，翻了一下这具身体带来的记忆。
记忆涌上来的速度很快。陆吾霜，云门七弟子，入门十年，资质平平，勤勤恳恳。三天前，执事堂清点库房，发现丢了十六块下品灵石，而库房登记簿上有她最后一次领用入库的签押。人赃没有，签押在。昨晚她被叫去问话，回来就写这份请罪书。
再往后翻，记忆就到头了，停在昨夜搁笔的那一下。后面的事，一片空白。
面板这时候又弹了一页，这回不是任务说明，是一份卷宗样式的文档，标题是“原剧情速览·陆吾霜篇”。袁朵划开看，看得后脖颈一层层发紧。
原剧情：陆吾霜被诬偷灵石→百口莫辩→罚往试炼崖面壁三月→第三章末坠崖死亡→死后再被追加“畏罪自尽”的结论，其师妹顺理成章接手她的剑与洞府。
文档末尾，系统备注了一行小字：
【该死亡事件剧情逻辑存在漏洞：坠崖动机不足，前因链断裂。判定为待填补漏洞。】
“炮灰的三板斧。”袁朵把卷宗从头到尾又划了一遍，“被诬、罚边、惨死。齐了。”
她生前看过不少这种小说，看到“师姐被诬偷灵石”这种桥段，都是手指一划就翻过去的，谁管那个师姐叫什么名字。现在她坐在这张案前，砚台是这个人磨的，茧是这个人练剑磨出来的。
“死得没道理的部分。”她想起崔判在黑板前画的那条线，“我要改。”
不是替陆吾霜喊冤，喊冤是主线的一部分，原剧情里她喊了，没人听。崔判说得清楚：主线不许碰，漏洞才归她管。她要弄明白的是那个“坠崖动机不足”，一个人被罚面壁就面壁，老老实实待着不好吗？为什么会在某个时刻走到崖边上去？这一段在原剧情里是空的，没人写，所以陆吾霜死了也死得不明不白。
袁朵把请罪书拿起来，看了看，又放下了。
“第一步，”她对着案上的砚台自言自语，“先活过三天。别的事，三天之后再说。”
“师姐？”
门口有人探头。一个小姑娘，十三四岁，梳双丫髻，提着一只食盒，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，像怕惊着什么。
记忆里有她：阿萝，剑峰上打杂的小弟子，平日里给各峰送饭跑腿的。陆吾霜待她不错，山上没几个人待她不错。
“阿萝。”袁朵朝案上那张纸抬了抬下巴，用这具身体惯常的语气，她照着记忆里的腔调模仿，冷是冷了点，但不凶，“搁那儿吧。”
阿萝把食盒放到案角，没立刻走，站在原地搓了搓衣角。搓了半天，小声开口：
“师姐，您……昨夜说梦话了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？”
“您说……”阿萝的脸涨红了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像是怕外面练剑的人听见，“您说，要‘打卡’。还说，‘别扣我分’。”
袁朵端粥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还说了别的吗？”
“没、没了。就这两句，翻来覆去地念。”阿萝认真地回想，“师姐，什么是打卡？是山下的什么功课吗？”
“……是。”袁朵舀了一勺粥，随口糊弄，“山下新式的功课，讲究每日签到，迟了要罚。”
“山下人真有意思。”阿萝松了口气，笑了，“那师姐您别迟到，罚了怪亏的。”
她行了礼，提着空食盒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走了。袁朵注意到她刚才那眼，不是看师姐的眼神，是看一个已经在崖边排队的人。
袁朵放下碗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云海翻上峰顶又落下去。远处剑坪上有弟子在晨练，剑鸣一阵接一阵。她一边喝粥，一边在面板上把那份原剧情速览又开了一遍，一页一页往下翻，翻到“坠崖”那一节，那上面除了“青苔湿滑、尸骨无存”八个字，前后什么都没有。
一个人，为什么会在面壁的时候走到崖边？
要么，是有什么东西让她必须走过去。
要么，是有谁让她走不过来。
她把这条线在心里记下，转头去翻陆吾霜的记忆，翻昨晚问话那一段。执事堂里坐着三个人，问话的是个姓孙的执事，话不多，问一句记一句。中间有个穿灰袍的杂役进来添了次茶，添完茶就退下去了。记忆里这段平平无奇，可袁朵把它来回过了三遍——那杂役退下去的时候，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问话的屋子，什么时候轮得到杂役关门？
面板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，弹出新提示：
【漏洞刷新中。距剧情触发节点（试炼崖面壁）剩余：两日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