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静室里关了两夜,袁朵没受什么委屈。门虽然锁着,饭却照送,阿萝一天三顿,顿顿都带着她娘寄来的腌笋,还隔着门缝跟看守的执法弟子套近乎,两天下来混得快把人家的岗位流程都学会了。
第二夜深的时候,工牌给她递了个消息。
“宿主,照尘镜查到了。执法堂库房里确实藏着一面,三百年前的旧物,专门用来验锁灵香,香沾了灵石或人身,在镜前都会显出金痕。这东西在原剧情里就出场过,被用来断过一桩丹房失窃案,你可以放心用。”
“人证呢?”袁朵盘腿坐在静室的草铺上,压低声音问。
“今夜内库当值的名单我翻了库房的杂役活计记录,有个名字一直在边儿上晃来晃去,你白天在堂外也看见过他。”工牌弹出一个名字。
袁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点了点头:“行。明天开审,我要用的话,就锁这一条。”
第三日清晨,执法堂二次开审。
堂上坐的还是虚尘子和执法长老。孙执事立在下首,脸色比前夜更差,那是两夜没合眼熬出来的青黑。堂中聚了小半个云门的人,连杂役都来了几个,探着脖子往里看。袁朵被带上堂,站定之后先朝上座拱手行礼,姿态放得规规矩矩。
“长老,掌门。弟子今日只求一样东西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满堂都静了下来,“请把照尘镜抬出来。”
执法长老的手在扶手上顿了顿:“照尘镜?”
“锁灵香遇镜显金痕,这香附在灵石上三日不散,沾在人身上也是三日不散。”袁朵不慌不忙地说,“前夜弟子已经验过,验的是弟子身上无香。今日该验的,是谁身上有香。那块寿礼石被人藏过、搬过、又塞进了弟子的枕头底下,经手摸过它的人,腕上袖口,都该带着香。”
堂上嗡的一声炸开了议论。孙执事抢在所有人前头开口:“荒唐!照尘镜乃本堂重器,岂能因你一句臆测就,”
“抬镜。”虚尘子只说了两个字,把孙执事后半句直接堵了回去。
镜子很快被抬了上来,一人多高,铜面磨得发乌,架在堂院中央,正对着东边刚升起来的日头。执法长老亲自验过镜子,拿一块熏过锁灵香的手帕往镜前一照,帕角果然浮起一层淡金,日头底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验香开始。
“今夜内库当值的,有内库轮值弟子和两名杂役。”袁朵环视一圈,“前夜搜过那块灵石的执法弟子也在。除此之外,愿意自证清白的,都可以过来,一个一个过。”
轮值弟子先上前,手在镜前过了一遍,干干净净。两个杂役,也无痕。搜屋的那几名执法弟子挨个伸手,一个接一个,镜面上什么都没显出来。围观的弟子渐渐安静下来,连孙执事都沉默地伸出了自己的手,照样无痕。他收回手的时候,肩膀松了半寸。
“弟子们也愿意验。”人群里忽然有人出列,是几个平日里在剑坪晨练的外门弟子。白日里喊得最响的那几副嗓子,这会儿都主动走到了镜前。
一个接一个过镜。日头越升越高,镜面上的淡金光斑一个都没有出现,满堂的袖子伸出来又收回去,气氛从紧张慢慢变成了茫然。
就在这时候,堂门口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。
“陆吾迟,你怎么才来?”有人朝门口喊。袁朵顺着声音看过去,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一身锦袍,腕上还挂着一串灵珠。她是认得这张脸的,大师兄的亲弟弟,前年靠兄长的情面进了外门,平日不上晨课,专在山下斗鸡走狗。他挤到镜前,手伸到一半,明显停了那么一停,才把手放了过去。
腕上,还有袖口边上,浮起了一片淡金。
颜色不算深,可在满堂无痕的镜面上,那点金扎眼得很。
堂上死一样地静了下来。
“这、这金的是什么东西?!”陆吾迟猛地把手往身后缩,“镜花了!这镜子旧了!三百年前的东西还能用吗?!”
“镜子方才试过,只对锁灵香显金。”执法长老站起了身,一步一步从堂上走下来,“陆吾迟,三日内,你可进过内库?”
“我……我兄长管着库房钥匙!我去讨块下品灵石使使怎么了?!”陆吾迟的眼神开始乱瞟,从堂上瞟到堂下,又从虚尘子瞟回镜面,“我碰过柜子!碰过库房的柜子,总行了吧!”
“寿礼石那一柜呢?”袁朵开口问。
“我没碰那柜——”
“锁灵香只熏寿礼石的柜。”袁朵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库房其余柜子用的是普通防潮香,不显金。你腕上这点痕,不是碰库房的柜子碰出来的。”
陆吾迟的嘴还张着,人已经先动了。他猛地转身朝堂外冲,冲出三步就被两名执法弟子扑上来按倒在地,腕上的灵珠串绷断了,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,滚到人缝里没了影。
审讯挪到偏厅去过,虚尘子亲自坐镇,执法长老主问。半个时辰之后供状出来了。陆吾迟在山下赌坊欠了一屁股债,那块寿礼石是他偷的,本想押出去抵账。前夜夜里,有个声音教了他一个“一石二鸟”的法子:把石头偷塞进陆吾霜的枕头底下,栽赃一旦成了,石头“充公查抄”,经手的还是他兄长,转手昧下来,赌债的窟窿就填上了,顺便还除了陆吾霜这个碍眼的人。
“那个声音,是谁的?”虚尘子问。
陆吾迟趴在地上,抖得像筛糠。这个问题堂上问了三遍,他每遍的回答都对不上茬。
“没有人……不,是有个声音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已经散了,“夜里,在我屋里,灯都黑了,那声音就来了。它说得很细很细,细到我把石头塞进枕头底下要留哪一边的角、压多深,它都替我说好了。我以为那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,可我不可能想得那么细,我连寿礼石放在第几格都记不住啊!”
“声音到底是谁的?”执法长老拍案逼问。
“我不认识!”陆吾迟的声音陡然尖起来,“那声音是从很近的地方说的,近得像贴着耳朵,可屋里真的没有人!我把灯点着找遍了,一个人都没有!长老,您信我这一回,教我的那个东西,它不该存在!”
偏厅里没有人接这句话。执法长老看向虚尘子,虚尘子的手搭在扶手上,半天没有动。最后他抬起眼,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袁朵。
“陆吾霜。”他缓缓地说,“香验是你提的,镜子是你请的。锁灵香三日不散、沾身三日、遇镜显金,问话那晚的库房管事,当真提过这些?”
来了。袁朵垂手站着,把这两天备好的话递了出去。
“回掌门。管事提过的,只有‘失窃的十六块没用锁灵香,所以验不出行迹’这一句。至于香性三日不散、遇镜显金,是弟子幼年杂学里看来的,入门前读过几卷杂书。”她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,“弟子若说是临场想出来的,掌门未必肯信。弟子只能禀一条:香验的理、镜上验的痕、堂下审出的供,三样对得上。弟子若真是栽赃之人,今日的金痕,为何不长在弟子自己的腕上?”
虚尘子盯着她看了两息,把目光转开了。
“案卷重立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传遍偏厅,“陆吾迟窃石栽赃,褫夺外门籍,废去修为,交山下官衙依俗律发落。陆吾霜失察之责已清,冤屈已雪,即刻复位,前案记档销案。至于灵石失窃十六块一案,另立再审。”
袁朵躬身领命。堂外不知是谁先带的头,稀稀拉拉的议论声慢慢汇成了一片,有人试着喊“陆师姐”,喊得底气不足,前几日喊“偷灵石的”也是这同一批嗓子。
面板就在这时候震了。
【剧情漏洞修复:核心冤案线闭合,原“畏罪自尽”死亡前因链彻底断裂。
世界修正力上升:+500。
当前积分:850。】
八百五。袁朵站在满堂的目光里,脸上平静得很,指头却在袖子里悄悄比了个数。离九万九还差八万八千一百五,照这个进项,还得干上小十年。不过急什么,她这一单,才刚开了个头。
散堂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虚尘子从她身边走过,脚步停了一停。
“杂书。”他说,声音不轻不重,“读得好。”
掌门走了。袁朵站在原地没动,后颈又是一麻,这回比大殿上那次清楚得多,而且她确定了,麻意来的方向,正是掌门走过去的方向。
“宿主,”工牌小小地弹出一行字,“刚才那老头身上,有红光。”
“多亮?”
“比崖底那位淡。”工牌说,“但是一直亮着,没停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