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三天,是熬。
引火阵逆转的灵气进经脉,不像修炼,像有人拿烧红的针,一寸一寸往骨头缝里扎。袁朵第一天引了三缕,晚上整条右臂肿得握不拢拳;第二天引了五缕,半夜疼醒两回,把袖子咬在嘴里,没出声。
不是她多能忍。是洞外的禁制连着掌门的耳目,她一喊,“闭关者失控”的戏就开场了。剧本等的就是这一嗓子。
“宿主,你的经脉承受上限我算过了。”第三夜,工牌忍不住弹字,“按这个进度,七天引不完阵里的火气。要不,放缓点?”
“算错了。”袁朵盘坐着,汗把鬓发黏在脸上,声音哑但稳,“你算的是陆吾霜的经脉上限。这具身体的底子,比你估的厚。她卡在六层两年,不是资质不够,是没人教她怎么引火。原主的功法抄本里有一句‘火起于涌泉,纳于丹田’,她自己练的时候总是从手太阴起手,起手就错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练错了?”
“她入门头一年的笔记,剑匣夹层里塞着一沓,我前两天收拾屋子看过。”袁朵喘了口气,“字很乱,改了又改。一个改功法改了两年的人,不会是懒人,只是没人管。”
第四天,换了路子,从涌泉起手,火气顺膀胱经倒着爬。痛还是痛,但痛过之后,经脉里多留了一线温热,不散。淬体的痕迹。
也是第四天,她找到了第六处嵌石。
不靠工牌,靠火。六处已知的嵌石,每一处都往洞里吐火气,她引火引到第四天,经脉对火的流向熟了,闭着眼能“看”出哪道火从哪来。洞顶东南的暗影里,有一道火走得别扭,绕了半个洞才落下来,那不是直路,是嵌石藏得太深,火气被洞顶岩层折了一道。
“宿主,我标不出位置,你怎么,”
“不用你标。”袁朵提着一口真火,指尖朝那处一引。火气应声而动,岩层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嵌石松了半分,那道绕路的火,直了。
还剩最后一处。最后一处她不找了,阵七眼,破五损三,损三之后阵就压不住归拢的灵气,剩下的两眼,成了摆设。
第五、第六天,是收。
紊乱的八向灵气,被她一路一路归进丹田。到第六天夜里,丹田里那团火已经不是“一口”,是一汪。她盘坐着,能听见自己心跳一次比一次沉,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,一擂,火就旺一层。
【检测到宿主境界突破:炼气六层→炼气七层。
备注:临时工自身无修为,此为“宿壳成长”,任务结束后不随积分结算。】
“不结算就不结算。”袁朵睁着眼在黑暗里说,“借穿七天的衣服,我也要把它穿合身。”
第七日,天没亮她就醒了,坐着等。
等的是酉时之前,辰时。原剧本写她“七日后出关时人已经僵了”,执法堂按日子会来开禁收尸。她要让开门的人看见一个活人,一个站在洞中央、等他们等的活人。
辰时刚过,洞外禁制的光纹动了。
来开门的不是执法堂。石门外先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,是虚尘子:“开。”
禁制一层层剥落。石门轰然向两侧退开,晨光灌进来的那一瞬,袁朵从蒲团上站起,一步踏出。
洞外站了一圈人。掌门居中,执法长老在侧,孙执事和七八名执法弟子围在洞口,本该是“收殓”的阵仗,此刻全都保持着伸手推门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
晨光底下,袁朵一身劲装,袖口和下摆带着几道焦痕,人站在那里,气息沉得像一口收了鞘的剑。洞里飘出来的不是尸气,是一股灼人的剑火余温,烤得洞口崖壁都是暖的。
“陆、陆吾霜?!”孙执事失声,“你——你出什么事了?!”
“回执事,闭关七日,斩了心魔。”
“斩心魔?!”
“翻案之后,弟子心神确有郁结。”袁朵拱手,语气平得像汇报流水账,“入洞第二日,火气攻心,幻象丛生,弟子按掌门所赐静养之地,以火炼神,幻象尽破。第七日,郁结尽消,顺便……破了一层境。”
执法长老走近两步,搭上她的腕。三息之后,老头的眉毛一点点立了起来:“炼气七层。火息沉稳,根基比七日前厚了一倍不止。”他扭头看虚尘子,“掌门,这、这是静养静出来的?”
虚尘子没答。他看着袁朵,看了很久很久,看得周围人都不敢出声。袁朵后颈那点麻意这回不是一闪——掌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整段时间里,那麻意一直细细密密地连着,像一根线。
“火气攻心,幻象丛生。”掌门缓缓重复了一遍她的话,“你都看见了什么?”
“回掌门,幻象而已,出关就忘了。”袁朵说,“弟子只记得一件,梦里有人翻一本册子,翻到写着弟子名字那页,把那一页撕了。”
虚尘子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转身吩咐执法长老,“记录档:陆吾霜闭关斩魔,晋炼气七层,记功一次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半句,“灵石失窃十六块的重审,三日后升堂,她到堂听审。”
人群里炸开一片低呼。围观的弟子越聚越多,山道上还有人往这边跑,“陆师姐斩心魔”“七日破境”的喊声一层传一层,比翻案那天的动静大了三倍不止。
袁朵谢恩退开,走到洞口东侧,阿萝抱着腌笋坛子站在那儿,人已经哭成了花脸,哭到一半又笑:“师姐!您、您没瘦!还、还好像精神了?!”
“火烤的。”袁朵接过坛子,“走,回屋。今晚腌笋管够。”
而三百步外,后山南梁的密林里,一个黑袍人站在树影最深处。
他面前悬着一只茶盏——凭空悬着,热气袅袅。他看了足足十息,那只手忽然收紧,茶盏“咔”地捏成了粉。
“怎么不按剧本走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不辨男女,“坠崖,坠不成。栽赃,栽不进。走火,火反被她吃了。”
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。他又站了一息,从袖中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片,石色,和洞壁里那些嵌石一模一样,只是已经碎成了两半。
“阵眼被人从里面拆了。”他盯着断口,慢慢地补完了下半句,“是她自己拆的。她在洞里,把我的阵……当炉子烧了。”
密林深处,他转身要走,脚下停了半停,回头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丫头正抱着个腌笋坛子下山,边走边跟旁边的小杂役说着什么,笑出了声。
“笑。”黑袍人把碎石收进袖里,声音更轻了,“下一个剧本,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。”
洞里,面板在袁朵视野角落震了第三次。
【检测到“闭关病逝”死亡前因链彻底断裂,死局二段闭合。
世界修正力上升:+800。
当前积分:1650。】
一千六百五。袁朵抱着坛子,脚步没停,只在心里给这笔账落了个章:两段死局,一千六百五,外加一个炼气七层。
这买卖,能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