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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账本红光

快穿之炮灰她有编制 小侠女 2381字 2026-10-02 12:34:37

午饭后,袁朵去了账房。

由头是现成的。银桂枝的月钱例来晚发,这个月已经拖了五天,讨月钱天经地义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何况今早刚立了军令状,晚上要唱《宇宙锋》,唱之前把月钱讨了,账面干净,人也硬气。

账房在后院西侧一间厢房,窗上糊着旧报纸,门虚掩着。袁朵敲了两下,里头应了一声“进”。

屋里坐着两个人。穆长生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还是那两颗核桃,慢慢盘着。账房先生姓齐,班子里都叫他齐先生,五十多岁,一撮山羊胡,耳朵上夹着一支笔,正伏在案上拨算盘。案上摊着账本,一摞三本,最上面那本翻开着,露出密密的蝇头小楷。

“班主,齐先生。”袁朵在门口福了福身,“我来问问月钱。这个月的,拖了五天了。”

“急什么。”齐先生头也不抬,算盘珠子噼啪响,“班里的规矩,堂会散了账齐了才发。昨儿的堂会钱还没结回来呢。”

“结不结堂会钱,是外面的账。”袁朵说,“月钱是死数,八块,写在进班契上的。齐先生,契书当年还是您经的手。”

齐先生的算盘停了一下。穆长生在太师椅上抬了抬眼皮,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
“你这丫头,今儿是吃了什么药了。”他说,“往年月钱拖十天半个月,也没见你吭一声。”

“往年是往年。”袁朵低着头,“今年开春我师娘病着,等钱抓药。”

这话是编的。银桂枝是孤儿,无亲无故,穆长生心里清楚。可这年头讨钱得给自己找个由头,哪怕是烂的,也比没有强。穆长生摆了摆手,冲齐先生扬扬下巴,说先给她结了,八块,扣一成。

“扣一成是金老板说的,还没对证。”袁朵赶紧接话,“晚上唱完再扣不迟。班主,我要是晚上唱砸了,您连下个月的一起扣,我一句嘴不回。”

穆长生盯着她看了一息,居然笑了,说行啊,翅膀硬了,会说话了,先给全份。齐先生慢吞吞放下算盘,从抽屉里数出八块大洋,一块一块码在案角。袁朵上前去拿。她拿钱的时候,站的位置正好冲着案上那摞账本。

“工牌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扫。”

工牌在她识海里应了一声,感知铺了出去。这是她升到乙下以后动的第一回手,用得极省,只罩账房这一间屋子。屋里的东西在她“眼”里过了一遍:太师椅是灰的,核桃是灰的,算盘、笔、齐先生耳朵上夹的那支,都是灰的,寻常东西,没动过手脚。

只有案上那摞账本,红了。

红光是她熟的东西。在云门对着账本练了三个月,什么红是真账、什么红是做出来的账,她一眼就分得出。眼前这三本,红得不是一笔两笔,是整本的红,翻开的、合着的,页页都透着。这间账房记的账,从头到尾,是一本给人看的账。

而红得最盛的地方,在中册的夹层。

她的目力顺着红光聚过去。夹层里藏着一页纸,单独的,不属于账本原本的装订,纸边都发毛了。纸上竖排列着名,一列八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头跟着一个数。名字她认得不全,可第一个她认得。

金月楼。后头跟着一个数:三百。

那页纸上的红光,烧得像一块炭。

工牌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压得很低,说这页纸的影像已经存底了,名字和数字回头逐个报,现在先撤,这地方不能久待。袁朵会意,感知刚收,手还搭在那八块大洋上,穆长生忽然回过头来了。

“桂枝。”他手里的核桃停了,眼睛从她脸上过去,落在案上,落在她方才目光停过的那摞账本上,“看什么?”

屋里静了。齐先生数钱的手停在半空,耳朵上的笔滑下来一截。

袁朵的心跳压着,脸上倒是先笑出来。她抬手指了指账本,声音理直气壮。

“看我的名字。班主正好问着,我上月月钱,少算了半吊。”

穆长生一怔,问她什么意思。她就掰着指头说,上月初五那场堂会,说好加演一段加两块,齐先生账上记的是两块,到她手里的少半吊,只有一块五。不是大事,可师娘病着等药钱,半吊是半吊的钱,今儿既然进了账房,一并清了,省得跑两趟。

齐先生的算盘啪的一声按住了,山羊胡都翘起来,说胡说八道,他记账三十年一文没错过,加演两块,发到她手里就是两块。袁朵不慌,说两块还是一块五,账上有底,请齐先生把上月流水翻出来,当着班主的面念一遍,念清楚了要是她记错,她给齐先生赔罪磕头。

她这一手是反着来的。进账房看账是犯忌讳,讨钱查账却是天经地义,账房先生再抠,也拦不住人当着班主的面核流水。齐先生的脸色变了两变,一只手死死按在账本上,按得指节都白了。

穆长生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幕,核桃又盘起来,盘得比刚才快。

“算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深浅,“半吊钱,值当的吗。齐先生,补她半吊,快结了。”

齐先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,从抽屉里又数出五毛,拍在案角。八块加五毛,袁朵把钱收进兜里,福身道谢,说那她回去吊嗓子了,晚上见。她转身出门,步子不快不慢,走到门口的时候,穆长生在身后又开了一次口。

“桂枝。”

“班主还有吩咐?”

“晚上那两位老爷。”穆长生盘着核桃,慢悠悠地说,“姓周的和姓佟的。周老爷好《宇宙锋》的慢板,佟老爷烦快板。你自己斟酌着唱。”

袁朵应了一声记下了,出了厢房。外头日头正好,晾衣绳上的水袖干了一半,风一过,袖子轻轻摆。她绕回自己那间小屋,把门闩上,才把钱掏出来点了一遍,一块不少,加上床板夹层里原有的两块七,现下一共十一块二。

“工牌。”她坐在床沿上,把钱塞回夹层,“报数。那页名单。”

工牌弹字,说八个名字,第一个金月楼,后头标数三百;第二个周慧笙,就是方才穆长生提的周老爷,堂会常客,商会的人;第三个佟克礼,佟老爷;再往下五个,一个是隔壁明德班的角儿,一个落魄票友,还有三个对不出身份。每个名字后头都跟着数,三百、五百、八百不等。

“名单加数目。”袁朵说,“像一份买命的账。”

工牌顿了一息,说还有一种可能,像一份戏码。民国十七年往后,这埠上出过一串案子,唱戏的角儿接连暴毙,报上叫连环案,一直没破。那桩案子在原剧情的后续里,是银桂枝死了以后才发的。

袁朵问名单上八个,死了几个。工牌核了核,说报上能对出四个,金月楼活到银桂枝死后第二年,暴毙;明德班那个角儿,也死了;周、佟两位老爷,后续剧情里没写。

“金月楼。”她把这两个字咬了咬,“名单头一个,标价还最小,三百。她的命,在这个本子里,值三百块。”

她又问,账本整本都红,齐先生记的账,是单纯给人看的假账,还是这套局的一部分。工牌说分不清,红光只标剧情被动过手脚,不标是谁动的。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,三年前那场火到五天后的失窃案,中间这条线,账本都在,它既是铁证,也是雷,动它得挑日子。

“不动。”袁朵说,“五天后再说。今晚上先把嗓子亮出去,一个戏班,说话要算数,得先让人听得见。”

工牌应了,又提醒她记两笔。第一笔,账本三册,中册夹层名单一页,齐先生保管,位置锁定。第二笔,穆长生临出门那句“自己斟酌着唱”,到底是提点还是考校,记成存疑。

“记上。”袁朵躺下,闭眼,“这班主的水,比那本账还深。”

工牌弹了最后一行字,问她方才那半吊钱,到底是编出来的还是真有。袁朵翻了个身,说真有,银桂枝记性好,上月那少给的一块五,她记了三十天,没敢开口,今儿是替她开的这个口。账房那种地方,人越不敢进,它越是不让人进的地方。今儿这一趟,半吊钱是小事,他们让她进了门、看了账,还当占了她便宜,这笔买卖,划算。

窗外远远地,前楼的锣鼓起了个新点子,紧一阵慢一阵,像是在替今晚的场子试家伙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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