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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琴师的手

快穿之炮灰她有编制 小侠女 2056字 2026-10-02 12:34:37

船离了临江镇,第二天水路走得慢。上游落了雨,江面宽了,船家说夜里要泊在一个小汊口,等天亮再走。

晚饭后袁朵没睡。她在铺上翻彭嫂荷包里那本抄账,翻了这几日,翻出个门道:彭嫂的字是账房学的字,横平竖直,一笔一顶。可最后三页,字忽然潦了,日子也密了,一天一记,一天一记,到她“回乡”前四天,戛然而止。

最后一行只有五个字:包袱走的是。

“工牌。”袁朵在心里问,“这五个字,跟她前头记的‘二更天,包袱出园’,是不是一件事?”

【一件事。宿主,连起来看:彭嫂先记下齐先生二更天出园,又追了四天,追到‘包袱走的是’,她查到了包袱的去向。然后她就不记了。】

“然后她就‘回乡’了。”袁朵合上本子,“这五个字后头,差半句。走的哪儿?”

【账本没写。这半句,得去问人。】

“问谁?齐先生吓破了胆,何管事是同伙。”袁朵把本子收进夹底,“船上倒是有一位,两条腿都在。”

【老鲁?他管的是园子里的事,包袱出园之后,他的腿就断了线。】

“那就先办眼前这一位。”袁朵起身,“温先生。”

船上的舱位紧,角儿们占了两排通舱,琴师那一档在后头,隔一道窄过道。袁朵提着一壶茶过去,走得不快不慢。

理由是现成的:巡演的规矩,头一站唱下来,角儿得谢琴师。真谢。琴师的弓子能捧你也能埋你,这个人情,戏班子里谁都得做。

温先生的舱门虚掩着,里头点一盏小灯。

袁朵抬手要敲,眼睛从门缝里扫进去,手停在半空。

案上摊着一张纸。温先生背对着门,正拿笔往上描。

画的是人像。穿官服的,圆领、补子、顶戴。脸已经描出来了。

袁朵只看了一眼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那张脸她认得,今儿午后船过卡子,本地知县带了兵丁上船验票,那张脸在船头亮过一炷香的工夫。

“工牌,那张画。”

【扫描。宿主,注意:无红光。剧情道具一个不落都有标,这张画上没有。它不是换命局的东西。】

“剧情外?”

【剧情外。此人身上,挂着咱们账本以外的活儿。】

门里头,笔停了。

温先生没回头,可他搁笔的动作太稳了,稳得像早知道门口站着人。袁朵索性敲了三下门。

“温先生,歇着没有?”

“没。”他隔门答,“进来说话不方便,船舱小。银老板有事,隔门说也是一样的。”

“不是事,是谢。”袁朵推门进去了,“头一站的弦,替我掌了三夜的场。我们班的老规矩,角儿得给琴师敬一巡茶。”

温先生坐在案前,那张画已经合在卷轴里了,卷得整整齐齐,搁在案角。从袁朵进门到坐下,中间不过三息,他收得从容,像收一件家常东西。

“银老板太客气。”他伸手接茶,“温某挣的是琴钱,掌场是分内。”

壶递过去的时候,袁朵的手指在他袖口上带了一下。

指尖蹭回来一点东西。黑的,黑的里头带一点暗红。

她当没察觉,斟茶,落座,寒暄。

“温先生这几日,夜夜描画?”她笑,“琴师的夜,都给了纸笔?”

“接了个闲活。”温先生端起茶,吹了吹,“给临江镇的知县老爷画一张行乐图。老爷点了头,往后咱们班子过境,演出许可上就多盖一颗印。班主交代的差事,温某顺手办了。”

这话滴水不漏。知县验过票,班主要印,画画是琴师的手艺,顺理成章。

袁朵心里过账,过出三处不对。

“知县老爷的脸,温先生见过?”

“午后验票,远远一面。”温先生说,“画师的手艺,一面够用。”

“一面够用。”袁朵点头,笑,“温先生这手,是哪一门的师承?画肖像,得西洋的路子吧,讲阴阳面。咱们国画的师傅,不见真人拿不住骨相。”

“走过的地方多,学的杂。”温先生喝茶,茶碗挡了半张脸,“银老板对画也在行?”

“不在行。”袁朵说,“我们后台挂行头图、脸谱样,看多了,知道一张脸好不好拿。像您这样一面就下笔的,我见过一回,是给班主画像的师傅。班主坐了两回,师傅还说拿不准骨相。您一面就敢下笔,胆子比那位大。”

温先生放下茶碗,看了她两息。

“银老板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你的话,句句是茶,句句里头有秤。”

“戏班子里泡出来的人,都这样。”袁朵把茶给他续上,“嘴上敬茶,心里称人。您别见怪。”

“不见怪。”温先生说,“称回去就是。”

两个人喝完了那巡茶,谁也没再往前递话。袁朵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,温先生在后头开口了。

“银老板。”

她回头。

“临江镇那一晚,茶馆。”他说,“你说奉陪。这话温某记下了。等船到了地方,闲下来,温某讨教一回。”

“随时。”袁朵说,“不过丑话在前头,我这个人,输了爱赖账。”

“巧了。”温先生说,“温某讨债,从不空手回。”

门在她身后合上。袁朵站在过道里,后背贴着船板,走道的灯忽明忽暗。

“工牌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方才最后那句,是掉枪花,还是递话?”

【两种都录入。宿主,先报更要紧的一笔,你蹭他袖口,蹭下来的东西,我验了。】

“说。”

【墨里混着朱砂。且不是画画的朱,是画符的黄表朱,道家写镇物、合八字那一路用的,要害是,这种朱砂市面上配不到,得专门拿朱砂粉掺墨,手工磨。寻常画师不干这个。】

袁朵的呼吸压下去半拍。

“画符的墨。”她顺着过道往自己舱位走,脚下的船板一软一软,“行乐图用不上这个。官府的印也用不上这个。什么东西用得上?”

【生辰帖。镇物。压八字的那一类文书。宿主,往一块儿拼:他会画脸,一面就下笔;他的墨是合八字用的朱砂墨;他要画的是本地知县。】

袁朵走到自己铺位前,站住了。

“知县的八字。”

【知县的八字要是落在换命局手里,那“货”就不止戏子了。宿主,这一页账要翻大,我给你重新排个序:他不是冲咱们船上谁来的。他上这条船,是为了这条船到的地方。】

“三镇。”袁朵坐下,“老鲁点的第三下。”

她从夹底里把彭嫂的本子又摸出来,翻到最后那五个字:包袱走的是。

“工牌,两笔账并一眼。”她说,“彭嫂四天追出来的包袱去向,和温先生要送的朱砂文书——要是同一条线呢?”

【那就说明,包袱走的水路。三镇这条水路,三年前就在走“货”。巡演是明船,有另一条暗船。】

袁朵把本子合上,塞回夹底,锁落。

“明天的汊口,靠不靠镇子?”

【靠一个小集,叫青浦汊,半个时辰的工夫。】

“半个时辰,够老鲁跑一趟。”她躺下,“明天让他下船,问问汊口上跑水路的,三年前走不走夜船,载不载客商的包袱。”

【已记。宿主,今夜还有最后一笔要入,温先生。漏洞感知对他没反应,可他墨里带朱砂。一个‘剧情外’的路人,身上挂着剧情里才用的东西。】

“这一笔怎么记?”

【记在两页上。】工牌弹字,【“路人”那页不动,“换命局”那页,添他一行。】

袁朵阖上眼。过道那头,温先生的舱里,灯还亮着,能听见磨墨的声音,一圈,一圈,很匀。

磨墨的人不睡,听的人也睡不瓷实。

袁朵听着那个声音,把呼吸慢慢放长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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