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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省城请柬

快穿之炮灰她有编制 小侠女 2664字 2026-10-02 12:34:37

跟丢的那个眼线,第二天有了半截下落。

曹砚舟带人把江堤沿线的巷子翻了一遍,人没找着。可堤下有条废弃的纤道,纤道尽头的荒草踩倒了一片,草叶上还挂着新鲜的泥。草窝旁边捡着半张揉皱的纸,纸上的炭笔字被夜露洇开了,只有几个字还能认出来:已入册,镇民三百,候令。

“候令。”袁朵把这两个字咬了咬,“他们还在等令。等令的意思是,上头还没拿定主意。”

她心里正过这笔账,工牌弹了字。

【宿主,园子门房那边,今儿晌午收到了一份帖子。你还没看见。】

帖子是傍晚才到她手上的。

那时候她正在雅间里跟金月楼对第二场的戏码。烛灯点着,桌上摊着戏本。金月楼的嗓子哑着,两个人用笔在纸上商量,她写一句,金月楼改一句。

敲门的是彩凤。她捧着一只红漆帖盒,进屋的时候手有点抖,说门房晌午接了帖子,来人穿着体面,雇的是专车,帖子指名给金老板,务必今夜回话。

金月楼接过帖盒,开了盖,取出里头的帖子。

袁朵凑过去看。烫金的红笺,封箱堂会那年城里大宅门下帖子,用的就是这个规格。帖上的字是馆阁体,工整得挑不出毛病:兹定于十月十六日,省城总商会举办商界慈善义演,久闻庆和班金月楼老板艺名远播,特诚邀贵班莅临献艺,出演三日。川资宿费,敝会全数奉送。谨候玉音。

落款两行。头一行是省城总商会,第二行,会长许季堂。

金月楼捏着帖子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“许季堂。”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,抬起头,“是他。”

“谁?”袁朵问。

“临江镇,船上赴宴那回。”金月楼的声音压下来了,“沙爷摆的那一桌。满桌的绸衫,中间坐一个白胖的老头,商会的会长大人。他给我敬过一杯酒,说听过我的戏,又说金老板这样的嗓子,可惜了。可惜什么,他没说完,就被沙爷的话岔过去了。”

袁朵记得那一晚。宴上下了药的那杯酒,就是她调换的那杯。

“工牌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查这个人。许季堂,省城总商会会长。”

【早备下了。】工牌弹字,【船到青石镇后我扫过省城的商界名录。许季堂,五十四岁,总商会连任两届会长,名下三间绸庄一间钱庄。再看早年,他二十六岁那年在枫桥镇当学徒,铺子的东家,是合义堂的老舵主。】

学徒出身,东家是合义堂的堂主。这一条线,把商会的金字招牌和堂口的黑账拴在了一根绳上。袁朵把这话低声说了。金月楼把帖子往桌上一撂,撂得不重,烛火还是晃了一下。

“鸿门宴。”她说。

“鸿门宴。”袁朵点头,“公演第二天,请柬就到。掐咱们生意的和请咱们唱戏的,是同一路人。许季堂这一请,请的不是戏。”

曹砚舟是掌灯以后到的。他听说了请柬的事,从巡捕房一路赶过来,进门先看帖子,看了很久才开口。

“这帖子我今儿也听说了。总商会的义演一年一回,往年请的都是省城的名角。今年点名请一个滞在青石镇、被他们自己掐了船的戏班,许季堂不是想听戏,他是想把你们调离青石镇。”

“调离了做什么?”金月楼问。

“两件事。”曹砚舟伸了两根指头,“第一,你们这出《换命记》,省里有人听了信儿。戏在青石镇唱,满镇的看客替你们张目,他们动不了手。把你们请到省城,义演的场子是他们搭的,看客是他们请的,唱什么不唱什么,规矩他们定。到了省城你们唱《换命记》,他们能以义演曲目不合当场撤场;不唱,戏的热闹就这么捂灭了。第二,人到了省城,堂审的人证就离开我这告示的护持范围。我的官帽是分驻所的,到了省城,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烛芯结了个灯花,彩凤伸手剪了。

小顺子不知什么时候候在门口,探进半个脑袋:“不去呢?回个帖子说嗓子没好,不就完了?”

“回不掉。”曹砚舟说,“这份请柬走的是商会的明路。堂审之前拒了商会的义演帖,传出去是戏班不识抬举,堂口巴不得你们拒。拒了,先前掐生意的账就全洗成你们的不是。去了是刀山,不去是悬崖。”

彩凤捻灯花,捻了两回才捻灭。

袁朵一直没说话。这时候她把帖子又拿起来,就着灯一行一行重看,看到川资宿费全数奉送那一句,手指在字上停住了。

“工牌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他们出钱请咱们进省城。省城是合义堂总舵的地界。许季堂的钱从哪儿来,绸庄是明面,钱庄是过账的手。你说,三册账里那一栏节敬,六处宅子,有没有一处是许家的?”

【我没扫到账页原文,只有曹砚舟的口述。可有一笔能并上。】工牌弹字,【账上节敬年节两回,每回十几笔。省城的商会会馆,每年腊月收一笔商谊,四百两,三年没断过。】

四百两,挂的名目是商谊,走的是合义堂的账。

“曹探长。”袁朵抬起头,“账上那一栏节敬,省城商会会馆,是不是有一笔?”

曹砚舟的眼睛眯起来了。

“有。商谊四百两,年节两回。我核账的时候,当它是商会跟堂口寻常的往来。你这一问,”他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,“账、堂口、商会,三个圆,圆心是许季堂。”

“所以许季堂这一请,不是白请的。”袁朵把帖子放回桌上,“鸿门宴是请人去死,他请咱们去,是请咱们上他的地界,让他看着。因为他慌了。公演满场,看客三百,眼线的册子连夜递了上去,上头候令。令为什么迟迟不下?因为拆一个园子容易,拆一城的嘴难。公演第二天请柬就到,堂口的人这三天全程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,许季堂坐不住了,他要亲眼看看,这出戏背后是什么人在张罗,那本账到底在谁手上。”

她顿了顿,看了金月楼一眼。

“他要看的,正是他要藏的。账在他地界上,总舵在他地界上,节敬的宅子也在他地界上。曹探长,咱们在青石镇,够不着省城一根指头。可许季堂自己掏钱,请咱们把人送进省城,川资宿费全包。”

曹砚舟盯着她看了半晌,从鼻子眼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们戏子做局,真是够狠的。”

“项庄舞剑。”袁朵说,“他舞的是剑,咱们舞的是账。他请咱们去唱戏,咱们就去,戏照唱,戏外的事照办。他要人证离开护持,咱们就把人证护到他眼皮子底下。他要是敢在省城动人证,那就不是青石镇一镇的嘴了,是满省商界的嘴。义演请去的角儿在省城出了事,他许季堂这个会长,当到头了。”

三个人后半夜把章程定完。

义演应下,但回帖上要添三样。头一样,全班赴省,一个不留,人证要走就走全套。第二样,义演曲目由班中自定,商会不得删改,这一条写给省城的公论看,商会请戏班,没有挑戏的道理。第三样,请商会先行知会省警务处,庆和班众人涉讼在身,行止须报备。这一条是递给曹砚舟那位老上司的梯子,警务处接了报备,就得管这一路的平安。

“报备这一条最要紧。”曹砚舟说,“我的信今儿已经到了省城,老上司那头只要接了公文,你们一进省城地界,就有一层官皮。他要动人,得先撕这层皮。”

金月楼执笔写回帖,写到全班赴省四个字,笔停了停。

“全班。”她说,“四十多号人进了省城,堂口的秤上一挂,个个是砝码。”

“个个也是人证。”袁朵说,“他们要的就是把咱们拆散,拆在这镇上,拆在半道上,拆在省城,都一样。咱们偏合着走。这一路,曹探长的人跟着,老鲁盯着船面,我盯着账。谁掉队,谁出岔子,当天就得对上。”

回帖写完,彩凤封了火漆。曹砚舟揣上帖子连夜走,明早他先动身,人得赶在戏班前头进城布线。他走到门口又回头,说再对一句丑话:许季堂在省城经营三十年,绸庄钱庄商会三层皮,这回进的是他的锅里,锅要是翻不了,煮的就是咱们。

“锅翻不翻,看火候。”袁朵说,“烧火的柴,我带着呢。”

曹砚舟走了。柴是什么,他没问,屋里的人心里都有数,荷包里那本原账,字字是柴。

夜深了,人散了。彩凤收拾茶具,小顺子回去睡,金月楼也起了身。
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袁朵。烛灯只剩一支,光落在桌上那份烫金请柬上。

“桂枝。”她说,“船上赴宴那一回,许季堂说我的嗓子可惜了。这回去省城,我想当面问问他,可惜在哪儿。”

“问得着。”袁朵说,“问不着,咱们就把答案唱给他听。”

金月楼笑了一下,出了门。

袁朵吹了烛。黑下来之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帖子上许季堂三个字,烫金在灯下闪了闪。

【宿主,省城之行定档:十月十四启程,水路三天,十七日抵埠。】工牌弹字,【积分八千八,原封。备注一行:这一趟系统不给预支,因为对家的秤上,咱们是货。】

“货有货的打法。”袁朵在黑里说,“货进了店,才看得见柜上的账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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