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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摘柜

快穿之炮灰她有编制 小侠女 2160字 2026-10-02 12:34:37

荣升园那一夜,《换命记》唱到第三折交割,满园子静得能听见算盘珠子响。金月楼把那本誊账摊开在账台上,一句“账上有数”唱出去,二楼包厢里那位陪省警务处旁听员坐着的许会长,脸上的笑就没再挂住。

戏散了,人没散干净。散场之后,戏班照常回下处,官面上的人连夜没睡。第二天一早,省警务处的票子下来了。

合义堂总舵在城西的祠堂街上,一座三进的大宅子,门口两棵老槐。辰时刚过,巡捕房的巡捕到了两队,曹砚舟在前头带人,手里举着省警务处的签票。门房还想拦,看清票子上的官印,腿先软了,一路小跑进去传话。

袁朵和金月楼是绕到街口来看的。两个人站在街对面一家早饭摊子边上,一人端着一碗豆浆,帽子压着,看着那座大宅门被人从里头打开。

沈万槐是自己走出来的。

他今儿穿得整整齐齐,还是那身酱色团花长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铁胆没揣,两只手空着,拢在袖子里。他走到门口台阶上,站定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宅子,看得久了些,然后转身,冲着曹砚舟拱了拱手。

“曹探长,请罢。”

曹砚舟把签票念了一遍。念到“纵火”两个字,沈万槐的眉头动了一下;念到“私设账目、勾结人命买卖”,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。两个巡捕上前,铁链子套上腕子的时候,他也没挣,只说了一句话:

“沈某做买卖三十年,头一回让买卖做了我。”

人押上囚车,走了。巡捕贴了封条,两道,交叉着贴在大门上。街上围看的越聚越多,早饭摊子的老板踮着脚看了半天,回来跟熟客咬耳朵:“我说昨儿夜里怎么有车往总舵后门抬箱子……”

总舵里被带走的,一共十一个。可封条贴上不到一个时辰,街东西两头就各来了一拨人,都是各分舵的管事,到了门口,看清封条,互相看一眼,一句话没说,各自掉头走了。没有一个去巡捕房探监的,没有一个去衙门递保状的。

【宿主,堂口的规矩。】工牌弹字,【舵主摘了柜,各分舵第一件事是自保,第二件事是观望,看新舵从哪儿立起来,或者,看谁能替他们把线接上。沈万槐一倒,这条蛇断的身子在官府手里,半截还在草里,正在找草。】

袁朵把豆浆喝完,碗搁回摊子上。

“工牌,温先生呢?”

【今儿天没亮就出城了,走的是西门,一个人,一个琴袋。我的人记下了出城的时辰。宿主,蛇的第一根新草,动了。】

晌午,商会那边来了动静。

省城总商会在会馆正厅开了一个临时会,各铺面、各行的会董到了三十几人。会开了一个时辰,出来一个结果,由会长许季堂亲自当众宣布。

袁朵赶到的时候,正厅外的台阶下围满了人。许季堂站在台阶最高一级,一身官绸马褂,手里捏着一纸文书。他的嗓门不大,可每个字都送得出去。

“……总商会立会三十年,以信义为本。合义堂沈万槐,涉纵火害命诸案,官府已将其拿问。本会即刻起,开除合义堂会籍,断绝一切往来!商会诸铺,凡与该堂有旧账的,三日内自行清理,报会备查。我许某人今日在此立誓——商会与此案,绝不牵连,若有一文钱的脏账过我会的柜,许某提头来见!”

底下嗡的一声。有人带头叫好,叫好声一片一片跟着起来。

袁朵站在人群后头,从头看到尾。许季堂说“提头来见”的时候,眼圈是红的,抬手还作了个揖,揖得又深又慢。满街的人看在眼里,说的是另一套话:会长仁义,会长跟堂口那起子人早就两路,如今撇清撇得干净。

散了会,曹砚舟从侧门出来,寻到袁朵。两个人走到街角没人的地方,曹砚舟先开的口。

“都看见了?”

“看见了。”袁朵说,“一夜工夫,退籍的文书就拟好了,三十几个会董,一个时辰全叫齐,一个没缺。曹探长,你办过差,你想想,寻常的会长,出了这么大的事,头一件事是撇清,第二件事是保全自己名下的铺子,第三件才是会务。他倒好,头一件事是登台宣誓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,这一出,早备好了。”曹砚舟的下巴绷着。

“文书是现成的,会董是提前打了招呼的,戏词是排过的。”袁朵说,“他备这一出,比警务处的签票下得还早。警务处昨夜定的拿人,他今儿晌午就演上了,一个时辰都不肯多等。曹探长,一个心里没鬼的人,用不着撇清撇得这么急。”

曹砚舟点了根烟,没急着抽,夹在指头间看着它烧。

“还有一笔账。”他说,“商会会馆那笔商谊,每年腊月四百两,走了三年。合义堂昨天摘柜,这笔钱今年腊月还收不收?收,从谁手里收?这是往后盯的桩子。”

“不止这一笔。”袁朵说,“沈万槐是老舵主的关门弟子,许季堂是老舵主铺子里的学徒。一个锅里吃饭的师兄弟,三十年里,商会的绸庄走合义堂的船路,会馆收合义堂的商谊,这两家的账,织在一起织了三十年。如今一倒一撇,三十年的账,他一个时辰的戏就想唱干净?”

她顿了一下,看了曹砚舟一眼。

“记住这位。他切得越快,说明离柜越近。真离得远的人,这时候躲还来不及,他倒好,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,生怕人家看不见他干净。”

曹砚舟把烟叼上,吸了一口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的人今夜起,分两拨。一拨盯堂口残余,一拨盯会长。他出进门、见什么人、走哪个铺子,一天一单子。老上司那头我再递一封信,把这位跟老舵主的旧账也写进去,立案备着。”

【宿主,另有一桩,得记档。】工牌弹字,【方才宣布退籍那会儿,我扫了正厅里三十七个会董。三十六个看会长,只有一个不看会长,看门外的巡捕,是前儿夜里给金老板送席面单子的那位齐先生。散会之后,头一个离场的是他,走的不是商会正门,是侧巷。】

“跟着了?”

【跟了。他进了许季堂名下的一间绸庄,后门进的。宿主,账房的笔,回东家的柜了。】

袁朵把这个位置在心里钉下,转头去找金月楼。金月楼还站在台阶下的人群边上没走,看着最后几个会董散出来。

“班主,回去吧。”袁朵说,“今儿的戏,台上没唱,台下唱完了。总舵摘了柜,堂审的人证、纵火的实锤、商会的切割,三样全齐了。剩下的,是等腊月那笔钱动不动。”

金月楼收回眼睛,理了理鬓边,跟袁朵并肩往会馆走。走了半条街,她忽然说了一句:

“桂枝,你记不记得,船上赴宴那一回,他敬我那杯酒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今儿他在台阶上作揖,那个揖,跟敬酒是同一个揖。”金月楼说,“练过的。这样的人,自己不斟酒,只递酒。明儿堂审的事定了,戏班是不是也该收拾了?案子进了官面,咱们的行囊,该省城的归省城,该青阳的归青阳了。”

“戏班后日动身回青阳,堂审等得起。”袁朵说,“我不跟着走。堂审那天,四个人证开口,我留在省城,等腊月。”

【宿主,收网入账,四百点。】工牌弹字,【当前积分:九千七。备注一行:总舵覆灭,官面收网完毕。系统提示下一段行程可开启,宿主自定:青阳县堂审,或省城守株。】

“守株。”袁朵在心里说,“树上有蛇,跑不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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