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绸缎庄得穿过后巷。霍山带人先走正街,袁朵抄近路,后头跟着两个衙役。
走到半道,两个衙役被人绊住了。
先是一个挑水的汉子“失手”泼了一担水,泼在当路上,俩衙役躲水的工夫,前头巷口又倒下来一架晒布的木架子,哐当一声横在路中间。等他们翻过木架子,袁朵已经拐进那条窄巷了。
【宿主,等等,】工牌的弹字突然绷紧,【巷子里有人。呼吸声。就一个,在墙那头,憋着。】
袁朵停步。
巷子不宽,两边的墙被火场的烟罩着,灰蒙蒙的。前头三步远,烟里立着一个人。黑袍,兜帽压得低,看不见脸。
“借过。”袁朵说。
黑袍人不动。
【宿主,不对劲,他站的位置,掐的是巷口到巷尾最短的一条线。这不是堵路,这是设伏!】
袁朵往后退了半步。就这半步,黑袍人动了。
快。不是江湖路数的快。第一下是虚的,掌风扫面门,第二下是真的,肘尖直取肋下,中途还变了一回线。袁朵侧身让过,外袍被肘尖带开一道口子。
她反手抓向对方手腕,抓空。对方的手腕一沉一翻,绕开她的擒拿,回手一记掌根,压向她肩井。
【宿主!这招我看,】工牌的弹字猛地炸开,【这是局里格斗科的教材招!第三套,压肩锁臂!宿主,这是管理局退役的功夫!】
袁朵瞳孔缩了一下。
没时间想。掌根到了。她不接不架,顺势往下一矮,整个人贴着对方的臂滑进去,肘尖顶对方肋,同样的路数,局里教材的第四套,反制第三套的那一式。
黑袍人闷哼一声,退了两步。
兜帽底下,头一回出了声。声音哑的,听不出年纪:“教材第四套。你哪一科的?”
“审计科。”袁朵说,“你哪一年退的?”
黑袍人不答。
他重新欺上来。这一回不带虚招了,招招是杀式,锁喉,扫膝,断腕,全是格斗科里标注“抓捕禁用”的那几页。袁朵退着打,退到墙根,后背贴上砖。
【宿主,左边!】
她不用工牌提醒。左手摸的是墙,不是招。她抓下墙缝里一块酥了的砖,扬手就砸。黑袍人偏头躲,就这一偏头的空当,她矮身从他臂下钻出去,顺手把袖袋里的石灰包撕开,撒了一巷子。
石灰包是常年揣着的,防火防盗,账房出门的规矩。
黑袍人在灰雾里咳了一声。
袁朵没回头,撒腿往巷口跑。跑出去七八步,身后一声哨响,短促的两声。不是招呼打,是招呼撤。等霍山的人循声赶到巷口,灰雾散了,人没了。
地上留着一截布条,是从她外袍上撕下来的那道口子边上扯的。布条压着半块碎砖,摆得整整齐齐。
“大人!”霍山冲过来,一身灰,“人呢?伤着没有?”
“没伤。”袁朵喘匀了气,把布条捡起来,“人走了。霍山,查一下,最近三天,有没有外乡口音的人在客栈落脚,落脚点离县衙不超过两条街的。”
“要抓的?”
“抓不着了。”她把布条折起来,收进袖子,“但他知道我外袍的料子。这截布是记号,他在告诉绸缎庄,县丞是个练家子,路数是‘那一套’的。”
【宿主,】工牌的弹字到现在还在发抖,【方才那三招,我在库里比对完了。是局里格斗科教材,一七年修订版。能把这个版本打全的,不是学员,是教官级别的。宿主,渡客里头,有管理局退役的人,还是教过格斗的教官。】
“嗯。”
【这不只是渗透了!教材是要签保密条的!退役带不走招式,可他不但带走了,还在给渡客当打手,宿主,管理局的裤裆,怕是被捅穿了!】
“牌。”袁朵说。
弹字停了。
“记背面,今日一笔。”她往绸缎庄的方向走,脚步没停,“渡客有局里的人。上一条底下,再添一句。”
【添什么?】
“温先生,是不是也退役的。”袁朵说,“他要是干净的,那今夜这个教官,就是渡客里另一条线。渡客自己,也不是一整块。”
霍山追上来,跟她并肩走:“大人,方才巷子里那位,到底什么来头?”
“老同行。”袁朵说。
“同行?您还,”
“账房行当大。”她把袖口那道撕开的口子往里掖了掖,“走得急,账目杂。走吧,绸缎庄的门槛,还热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