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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章 陆鸣的口供

快穿之炮灰她有编制 小侠女 2963字 2026-10-02 12:34:50

安全屋在城西一处绸缎铺的后院,是白鹤棋的人手底下养着的一处产业。隔了两天的夜里,袁朵从绸缎铺的侧门进去,后院静得很,只有廊下一盏灯笼亮着。

陆鸣躺在里屋的床上,背上缠了布,脸色还是灰的,可人已经清醒了。桌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药,见她进来,他要撑着坐起来,袁朵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“躺着说。今夜的话要一句一句过,你省点力气。”

“周姐。”陆鸣的嗓子还是哑的,“我妹妹她……”

“人接出来了,安置在另一处,有大夫看着。她的病往后药钱从公中走,这一条是我跟棋上谈好的,抵你的口供。”袁朵说,“你养伤,她养病,两头都不用你操心。今夜你只管一件事,把话说明白。”

陆鸣盯着帐顶,胸口起伏了好几下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半晌,他从被子底下摸出手来,在被面上攥了两下,又松开,最后只吐出三个字:“问吧。”

袁朵搬了张凳子坐到床边。这一夜她带了纸笔,袖袋里还揣着那枚乌木棋子。

“从头。你被抓那晚的事,一寸一寸说。”

“那晚点完卯,我照老道走后巷。走到中段,后头有人叫我名字。”陆鸣的声音压得低,却很稳,像是这几日躺在床上一遍一遍背过的,“我回头,三个人,都不认得。没穿渡客的号衣,也没穿官服。中间那个问我是不是陆鸣,我说是,他就说局里有桩案子要我问话,让我跟他们走一趟。我说不去,两边就动了手。他们有刀,我手无寸铁,往巷口跑了半条,后背上挨了一下,人就倒了。再往后的事记不真切,像是被人架到了墙根,眼前一黑,醒过来已经在别处了,一间没有窗的屋子。”

“那三天,他们问你什么?”

“头一天,问我在外围干什么,送什么单,认什么人。这些我编了一半掺了一半。第二天,他们带我去看那面墙,就是档案房,让我认契,认哪些是我们那片的。第三天,又把头一天的问题问了一遍,两边答案对不上,就动了手。”陆鸣停了停,喘匀一口气接着说,“当天夜里我被挪进义庄地窖。那位爷临走前跟看守交代,三天里留着活口。再往后,就是您来了。”

袁朵笔下记着,记到“局里”两个字的时候,笔尖顿了顿。

“那句话的原文,就是局里?”

“是局里。我听得很真。”陆鸣说,“我起先当是官府拿人,可官府拿人该有牌票,他们从头到尾没露一个官凭。反倒是局里这两个字,从带走到问话,我前后听了三回。”

“三回。”袁朵把这个数记下来,“不是口误,是口径。”

“周姐,还有一样。”陆鸣说,“地窖里那位爷走后,两个看守嘀咕,我耳朵贴着栅缝听见的。年长那个说,又是催账的,比上回那位凶。又是上回,说明来问话的人不止来过一回。”

【宿主。】工牌的弹字贴着腕子冒出来,【这几条我都在听,先替您排了个序。最要紧的还在后头,您接着问。】

“最后一条,也是顶要紧的一条。”袁朵说,“你在档案房看见的契书总账,那一页朱砂签的,再给我说一遍,一字不落。”

“契书总账是单独立的一册,锁在架子最上头一格。别的账页都贴墨签,就那一页贴朱砂签。页边起了毛边,是翻出来的卷边。”陆鸣闭上眼,像在把那一页往眼前搬,“册子摊开的时候,我瞄了一眼页里,押物那一栏写的是四个字,编号一套。别的没来得及看,带我进去的人就把册子合上了。”

袁朵的笔停在纸上没动。

“编号一套。”她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。

“周姐,我识的字不多,可这四个字,我是看明白了才被合上的。”陆鸣睁开眼看着她,“编号,是不是就是您手上那个?我没见过,可我猜,值钱的东西才锁在最上头一格。”

袁朵没有接这个话。她把这一条抄完,搁了笔,从袖袋里取出乌木棋子按上去。

纹路亮起来。她把口供的要点一条一条按了上去:抓人的口径称局里,全程无官凭;问话先在无窗暗室,后移义庄地窖;地窖问话者像是催账的路数,且不止来过一回;契书总账有朱砂签一页,页边翻出卷边,押物栏四字,编号一套。

按完,她把棋子搁在桌上等回讯。这回鹤翅的纹路亮得很慢,半晌才浮出一行字:编号一套,配的是涂茶那一页。两页并一处看。

袁朵盯着这行字,心里把账拨了一遍。涂茶那张契,界一零三,三栏全空,柜上直批,死后核销。涂前辈一死,牌空了,编号没了。要是这一页朱砂签押的正是编号一套,那总账上反复被翻的这一页,记的就是从人牌上收走编号的那一类交易。调这页的局里人,在查涂茶前辈的案子,或者说,在查跟涂茶前辈同样下场的案子。

她接着按了第二问:调总账的局里人,权限从哪儿来?

鹤翅那头反问回来:口供里有没有这一条?

袁朵看向床上。这一条她确实还没问。

“陆鸣。”她说,“他们带你在档案房进出的那两回,门是怎么开的?是钥匙,还是别的?”

陆鸣怔了一下,随即想起来了:“不是钥匙。带我进去那位,进门先在门边一个小木匣上按了一下。后来我听看守闲聊提过,说档案房的门记在考勤名册上头,谁几时进的,考勤室有底。”

袁朵按向棋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
考勤室。

她想起一张纸条。数月前她还在外围跑腿的时候,铺盖里被人塞过一张条子,上面写着一句欲加之罪的话。她查了两天,没查出递条子的人,只查出那条纸的裁法,跟考勤室记档用的纸是一个裁法。那一桩当时记在背面,注的是来源不明、纸出考勤,她起先当是外围里有人使坏,后来活儿一忙,这笔账就挂着没动。

挂了几个月,今晚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
她把这一条也按了上去:补口供一条,档案房门禁走考勤室记档。另有一笔旧账与此相并,数月前外围收到匿名警告条,纸张裁法同考勤室记档用纸,当时未破。两笔并一处,考勤室的人有试探线人的前科。

这一条按完,鹤翅那头静了很久,久到陆鸣在床上小声问了一句:“周姐,那边是不是在算什么?”

“在算。”袁朵说,“算出来的东西只怕不小。”

回字终于浮起来,这一次是一大段:考勤室,记档,门禁,权限底簿。调总账的局里人用的是考勤室的权限,不是官凭。其一,此人拿考勤室当门面,档案房进出的记录全落在考勤名册上,查他先查名册。其二,考勤室的权限能开档案房,这本身越了制,要么考勤室里有人同谋,要么整本权限底簿被人动过手脚。其三,你那张警告条出自考勤室,指向的是你。此人或此人的同伙,数月前就盯上了你。周字十七号,从今天起,你的卧底账要重新估。

袁朵按回去:怎么估?

回字接着浮出来:口供我收,归入专案组卷宗,署你的编号。朱砂页的号,三日之期照旧。你继续卧底,堂口的位子不动,涂茶案、陆鸣案、总账案,三案并一卷查。回字到这里停了停,续上了新的一段:但从今夜起加一条规矩。每三天给我一次活信号,逢三、六、九的夜里,用棋子按一下,不必多话,一按即算。三日无信号,我按线人阵亡办,卷宗封存,人另派。死了的线人,卷宗没用。

最后这一行是单独浮出来的,浮完,纹路淡了下去。

袁朵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

【宿主?】工牌的弹字小心地冒出来。

她按向棋子:考官,你们管理局的规矩,我今日算是又见识了一条。行,三六九,一按。不过考官,往后这三案越查越深,卷宗越记越厚,等我哪天把这满墙的账翻完:

她按到这里停了一息,接着往下按:你会想念我的。

鹤翅的纹路暗了下去,暗得干脆利落,两秒钟里一个字也没有。然后纹路又极轻地亮了一下,浮出两个字:别死。

说完这两个字,纹路彻底暗了,这一回是真的断了。

屋里静着,灯芯细细地响。陆鸣在床上看了她半天,小声开口:“周姐,那位是您的上头?”

“是管我账的人,也是往后保你我两家性命的人。”袁朵把棋子收回袖袋,脸上那点笑意也收了,“他的话你记住一条:今晚这屋里说过的话,出了这道门就当没说过。”

“我懂。”陆鸣说,“比签契那天还懂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袁朵把口供的纸折成小方块收好,起身替他把被角掖了掖,“药按时喝。你妹妹那边,明日我让人带话,就说你出城拉脚去了,年前回。”

“周姐。”陆鸣在她转身的时候叫住了她。他的喉结动了两回,才把话说囫囵,“那晚在巷子里拦您,我是想搭您的船。现在是我这条命,连着我妹妹的,全拴您船上了。谢字太轻,我不说。我就说一句,往后您指哪儿,我这条命去哪儿。”

袁朵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账房不收命,只收账。你这条命的账记在我册子上了,变数册。往后是同伴是刀,看你自己走的每一步。睡吧。”

她出了侧门,顺着巷子往通宝阁走。夜风凉,她把袖口拢了拢。

【宿主。】工牌在半路上冒出来,【三六九的信号,头一回是后天夜里。我把日子记在正面上,跟点卯的日子记在一处,误不得。】

“记上。另外把考勤室那笔旧账翻出来,警告条那一桩。”袁朵拐进街口,“背面挂了几个月,从今晚起升正账。”

【升正账,归在哪一卷?】

“三案并一卷,它就是第四案。”袁朵在阁后门前停下,抬手敲门,“考勤室,涂茶,朱砂页,陆鸣,四本账一个账主。往后每三天我按一下棋子,就等于告诉那头一声:记账的人还活着。”

值夜的伙计开了门。她上楼回屋,闩门,点灯,先把日历翻到后天那一页,用指甲掐了一道印子,然后把灯芯拨小了些,在桌前坐下来,把那半页口供的抄件同界一零三的抄件压在一处,镇纸底下,边角对齐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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