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令仪靠在柜台上，盯着手腕上那个红点看了半天。
红点还是红点，没啥变化。但她总觉得手指头有点麻，像是趴着睡久了压着了那种麻，一阵一阵的。
“系统，这蛇毒到底封没封住？”
【封印状态：暂时稳定】
【建议宿主尽快寻找解毒方法，当前封印随时可能失效】
“废话。”谢令仪翻了个白眼，“你倒是告诉我上哪儿找解毒方法啊？”
【系统商城暂未开放，开放条件：当铺营业额达到1000积分】
【当前营业额：0】
谢令仪：“……”
合着这破系统还得靠自己挣钱？
她撑着柜台站起来，肚子里咕噜一声响。从穿过来到现在，水没喝一口，饭没吃一粒，还挨了一刀被蛇咬了一口，这他妈什么命啊。
柜台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谢令仪低头一看，那条小黑蛇又从破洞里钻出来了，这回没往她身上爬，就盘在柜台腿边上，仰着头看她。
“你还敢出来？”谢令仪盯着它，“你咬我那下我记着呢。”
小黑蛇朝她吐了吐信子，小眼睛亮晶晶的，看着倒挺无辜。
谢令仪突然想起什么，问系统：“这蛇能不能弄死？”
【目标生物：？？？】
【危险等级：极度危险（超出系统当前检测上限）】
【建议宿主：不要激怒】
谢令仪心里骂了一句，你他妈早说啊。
就在这时，手指突然一阵剧痛。
她低头一看，那个红点周围开始发黑，黑色像墨水一样往四周渗，顺着手指往手掌蔓延。疼不是普通的疼，是那种火烧火燎的疼，像把手指插进滚油里。
【警告！毒素封印松动！】
【宿主生命值：5%……4%……】
“操！”谢令仪疼得冷汗直冒，抬头看向那条蛇。
那蛇还盘在那儿，但眼神变了，不再是刚才那副无辜样，而是冷冰冰的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谢令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这蛇是故意的。
它刚才不走，就是在这儿等着毒素发作。
谢令仪咬着牙，伸手就朝那蛇抓去。
那蛇反应极快，身子一扭就要往洞里缩。但谢令仪更快——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速度，反正手伸出去的时候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掐住它。
手指碰到蛇身的那一刻，谢令仪感觉整个当铺突然震了一下。
【当铺无敌领域触发】
【外来妖力压制中……压制成功】
那蛇的身子瞬间软了。
谢令仪一把掐住它的七寸，把它从地上拎起来。那蛇在她手里扭了几下，想挣扎，但使不上劲，尾巴甩来甩去，就是挣不脱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谢令仪疼得直抽气，但手上一点没松，“你他妈不是能咬人吗？再咬一个试试？”
那蛇盯着她，眼神里全是不甘。
谢令仪感觉手指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，低头一看，那蔓延的黑色停住了，停在她手腕下面，不往上走了。
【毒素扩散已暂停】
【当铺领域内，外来攻击性力量将被压制】
谢令仪松了口气，看向手里那条蛇。
那蛇被她掐着七寸，身子软塌塌地垂下来，尾巴尖还在不甘心地甩来甩去。但它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冰冰的居高临下，而是带着一丝震惊和不解。
好像在说：你怎么能掐住我？
谢令仪不管它想什么，她现在只想解决这蛇毒的事。
“系统，怎么解毒？”
【检测到毒素来源为当前生物】
【建议宿主：控制毒素来源，使其分泌解毒血清】
“说人话。”
【让它再咬你一口，但这次咬的时候必须注入解毒成分】
谢令仪看向那蛇，那蛇也看着她。
“你能解毒吗？”她问。
那蛇当然不会说话，但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。
谢令仪看懂了那眼神：老子咬你就是想毒死你，还给你解毒？做梦。
谢令仪笑了。
她笑得很轻，很淡，但笑得那蛇眼神变了变。
“行，不解毒是吧？”谢令仪掐着蛇往当铺后院走，“那就耗着。我疼你也别想好过。”
后院有个茅房，茅房旁边堆着些杂物，其中有一个落了灰的马桶——这年头还没普及恭桶，但谢令仪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讲究人，专门打了一个。
谢令仪把那蛇拎到马桶边上。
“看见没？”她说，“这是马桶。以后你就住这儿。”
那蛇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它虽然不知道马桶具体是干啥的，但那股味儿……它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没谁敢让它闻这种味儿。
谢令仪看它那表情，心情稍微好了点：“怎么，不服气？那你给我解毒啊。”
那蛇扭过头去，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。
谢令仪也不急，就掐着它站在那儿。
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，谢令仪的手指又开始疼了。这回疼得更厉害，黑线又往上爬了一截。
她低头看那蛇。
那蛇还是那副宁死不屈的架势，但尾巴尖不甩了。
又过了一炷香。
谢令仪的整只手都开始发麻，黑线爬到了手腕上面。
那蛇的尾巴尖又开始甩了，这回不是不甘心，是有点慌。
谢令仪蹲下来，把它凑到马桶边上。
“最后问你一次，解不解毒？”
那蛇盯着那个马桶，又看看谢令仪，眼睛里满是挣扎。
它活了这么多年，是龙，是神，是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大妖烛九阴。现在被一个人族女子掐着七寸，威胁要把它塞进马桶？
这要是传出去，它还怎么在妖界混？
但那股味儿……
谢令仪看它还在犹豫，直接把它往马桶里按。
那蛇剧烈挣扎起来，尾巴甩得啪啪响，但被当铺领域压着，一点妖力都使不出来。眼看就要碰到马桶边缘，它终于张嘴了。
不是说话，是吐。
它吐出一口黑气，那黑气飘到谢令仪手上，顺着被咬的伤口钻进去。
谢令仪感觉手指一阵清凉，低头一看，黑线开始退了，退得比来的时候还快，眨眼的工夫就全退了，只剩那个红点还在。
【解毒成功】
【宿主生命值：5%（已稳定）】
谢令仪松了口气，低头看那蛇。
那蛇耷拉着脑袋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。
谢令仪把它从马桶边上拎开，但没松手。
“行了，看你表现不错，马桶先不用刷了。”她说，“但咬我这笔账怎么算？”
那蛇抬起头，眼神里又有了那股冷意。
好像在说：你还想怎样？
谢令仪正想说话，突然感觉手里一热，那蛇的身子开始发烫。烫得吓人，像块烧红的铁。
她下意识想松手，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这蛇要拼命。
【警告！目标生物体内妖力异常！】
【疑似自爆前兆！】
“你他妈疯了？”谢令仪掐紧它，“在我这儿自爆，你炸得起来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那蛇身上的热度瞬间消失了。
不仅消失了，它嘴里还冒出一股青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被强行熄灭了。
那蛇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它看着谢令仪，看着这间破破烂烂的当铺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个地方，压制的不只是它的妖力。是它的一切。
它连死都死不了。
谢令仪看它那表情，知道它终于认清了现实。
“明白了？”她问，“明白就好办了。”
她拎着蛇回到前厅，把它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系统，能不能跟它签个契约什么的？”
【检测到可收服目标】
【建议签订“雇佣契约”】
【契约内容：目标将为当铺提供服务，当铺为目标提供庇护】
【契约约束力：当铺领域内100%，当铺领域外50%】
“签了。”谢令仪毫不犹豫。
一道光从柜台上升起，罩住那条蛇。那蛇想挣扎，但根本动不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钻进自己脑袋里。
【契约签订成功】
【目标生物信息已录入】
【姓名：？？？（可命名）】
【种族：烛九阴（上古龙族）】
【当前状态：重伤（妖力被压制，恢复速度极慢）】
【当铺职务：保洁伙计】
【职责范围：打扫卫生，接待客人（如有需要）】
【薪资待遇：包吃包住，无薪资】
谢令仪看着那个“无薪资”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行了，以后你就叫阿九。”她说，“九就是那个数字九。”
那蛇——现在叫阿九——趴在柜台上，一动不动。
它不想动。它活了这么多年，从来没这么憋屈过。被一个凡人掐着脖子威胁，被逼着吐解毒血清，被强行签卖身契，最后还被起了个这么随便的名字。
阿九？它可是烛九阴！
但它现在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。刚才那一出自爆，虽然被当铺压制了，但也把它最后一点妖力耗尽了。现在它连动一下尾巴都费劲。
谢令仪看它那半死不活的样子，想了想，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瓷瓶。
“张嘴。”
阿九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张嘴，这是药。”
阿九不张。
谢令仪也不废话，直接伸手捏开它的嘴，把瓷瓶里的药倒进去。
那药入口即化，阿九想吐都吐不出来。它咽下去之后，感觉肚子里一阵温热，浑身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。
它惊讶地看向谢令仪。
谢令仪把瓷瓶随手一丢：“止泻丹。本来是治拉肚子的，但系统说能止痛。”
阿九：“……”
它就知道，这人没这么好心。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是张屠户那大嗓门：“谢掌柜？谢掌柜在吗？”
谢令仪把阿九往柜台下面一塞，自己坐直了身子，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
张屠户探头进来，看见谢令仪还坐在那儿，干笑两声：“那个……谢掌柜，我早上那会儿不是故意跑的，实在是……”
“有事？”谢令仪打断他。
张屠户搓搓手：“是这么回事，镇上来了个货郎，卖上等朱砂，我想着您这当铺说不定用得着，就来问问。”
谢令仪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，被蛇咬过的地方，虽然毒素解了，但肿得跟两根胡萝卜似的，红通通的，一看就不正常。
她突然明白张屠户为什么来了——这人是在试探。
早上那一出，镇上人都觉得她邪门，但又忍不住好奇。张屠户这是借朱砂的由头，来打探虚实。
谢令仪抬眼看他。
张屠户被她看得发毛，又想跑。
“买。”谢令仪开口了，“朱砂，全买了。”
张屠户一愣：“全、全买了？”
谢令仪从柜台下面摸出几块碎银子——那是原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底——推到柜台上：“够不够？”
张屠户看了看那银子，咽了口唾沫：“够，够。我这就去给您取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谢令仪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张屠户回头。
谢令仪把右手往柜台上一放，露出那两根红肿的手指：“顺便问问那货郎，这朱砂能不能治蛇咬伤。”
张屠户看着那两根手指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谢令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张屠户心里翻江倒海：早上那蛇，是真的？谢掌柜被蛇咬了？那她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坐着？这还是人吗？
但他不敢问，只能点头：“好，好，我问问。”
说完转身就跑，比早上跑得还快。
等他跑远了，谢令仪才把右手收回来，龇牙咧嘴地吹了吹。
“疼死我了。”
阿九从柜台下面探出脑袋，看着她那副表情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。
疼就对了，活该。
谢令仪低头看它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阿九当然没笑，但它眼神里的快意藏都藏不住。
谢令仪也笑了：“行，你乐吧。等会儿朱砂买回来，我就给你画符治伤——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。”
阿九一愣。
谢令仪接着说：“画完符，你去把后院那马桶刷了。刚才没刷成，这回补上。”
阿九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它突然觉得，刚才那药不应该咽下去的。
咽下去干什么？留着力气跟她拼命多好。
但药已经咽下去了，而且确实挺管用的，它现在感觉好多了，好到能动尾巴了。
它用尾巴把柜台上的抹布卷起来，往地上一甩，然后拖着抹布开始在地板上划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它划得很慢，很机械，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谢令仪看着它那样子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这就对了，”她说，“当铺不养闲人，龙神也得刷马桶。”
阿九的尾巴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划。
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等伤好了，等出了这破当铺，一定要把这人撕碎。撕得碎碎的，拼都拼不起来那种。
它正想着，突然感觉尾巴尖一阵发痒。
低头一看，尾巴上那道伤口——那是前段时间跟人打架留下的，一直没好利索——竟然开始愈合了。
不是慢慢愈合，是肉眼可见地长新肉。
阿九愣住了。
它抬头看向谢令仪，又看向这间破破烂烂的当铺。
空气中的灵气，在往它伤口里钻。
这地方的灵气，能治伤？
谢令仪没注意到它的异样，正对着那两根红肿的手指发愁：“系统，这肿什么时候能消？”
【预计三个时辰】
【建议宿主下次装逼时注意分寸】
“我装什么逼了？我那是实话实说！”
【宿主可以尝试用冷敷】
谢令仪翻了个白眼，起身去后院找凉水。
阿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，又看看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它突然觉得，这个破当铺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
但那个马桶……
它低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散发着异味的物件，尾巴尖抖了抖。
算了，还是讨厌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