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令仪坐在柜台后面,翻着那本破账本,心里想的却是刚才那道遁光。
她看见了。
那青袍道人从天上落下来,落在街对面的茶摊那儿,这会儿正坐在棚子底下喝茶,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。
【检测到外部窥探】
【窥探者:陆青云,青云宗外门执事,筑基中期修为】
【正在尝试使用秘法窥视当铺内部……】
谢令仪翻账本的手顿了顿。
“系统,能挡住吗?”
【当铺领域自动防御中】
【对方神识触碰到领域屏障,将被轻微反弹】
谢令仪放心了,继续翻账本。
街对面的茶摊上,陆青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刚才试着将神识探进那间破当铺,结果刚碰到门口,就像被针扎了一下,神识弹了回来,脑袋嗡嗡作响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放下茶碗,盯着那扇破门。
这间当铺绝对有问题。那层屏障不是普通的阵法,倒像是某种天生的禁制。还有刚才那条黑蛇……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上古气息,但再想细看,又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茶摊老板凑过来:“客官,还要添水不?”
陆青云摆摆手,眼睛一直没离开当铺。
当铺里,谢令仪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台上放着一个小碟子,里面是她刚才从张屠户那儿买来的朱砂。她拿起一块朱砂,在碟子里慢慢研磨,动作很慢,很稳。
【消耗10演技点,兑换“万古枯寂”气场特效】
【效果:周身三米内将弥漫苍凉古老的气息,持续一炷香】
谢令仪感觉周围突然安静了。
不是真的安静,而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,像是时间变慢了,空气变重了,连窗外的光线都暗了几分。
她继续磨朱砂,面无表情。
阿九盘在她脚边,尾巴上还卷着那块破抹布。刚才谢令仪让它把地上那摊血擦干净——那是昨天赵大冻成冰雕之前,赵二狗不小心磕破脑袋滴下来的。
它不想擦。但它还是擦了。
现在它盘在那儿,尾巴搭在抹布上,一动不动。
“擦干净了?”谢令仪头也不回地问。
阿九的尾巴尖动了动,算是在回答。
谢令仪低头看了它一眼:“门口那块,还有一点。”
阿九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蛇能深吸气的话——拖着抹布往门口爬去。
街对面的陆青云突然坐直了身子。
他刚才感觉到了一股气息,从当铺里散发出来。那气息苍凉、古老、枯寂,像是荒芜了万年的古战场,又像是深埋地下的上古遗迹。
“这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是什么人?”
他想再看,但那气息一闪即逝,再也感应不到了。
就在这时,街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让开让开!都让开!”
一群人朝这边走来,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绸缎袍子,腆着肚子,满脸的横肉。他身后跟着四个家丁,手里都拎着胳膊粗的木棍。
茶摊老板看见那人,脸色变了一下,小声嘀咕:“谢家的人怎么来了?”
陆青云挑了挑眉,端起茶碗,继续看。
那中年男人走到当铺门口,看了一眼那块被赵二狗拖走的门槛——门槛还没修,就那么敞着——冷笑一声,抬脚就跨了进去。
“谢令仪!”他一进门就喊,“你他娘的可让老子好找!”
谢令仪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她不认识这人。
但系统认识。
【检测到进入者:谢旺,谢府管家,凡人】
【身份背景:谢令仪原主人家族——青河谢氏——的管家,负责打理谢家在青石镇的外宅】
【性格特点:势利,欺软怕硬,对主子谄媚,对下人恶毒】
谢令仪想起来了。
原主人的记忆里,有这个谢旺的影子。这人每次来当铺,都是来要钱的——原主人的父亲死后,谢家就把这个当铺当成了提款机,隔三差五派人来收“孝敬”。
谢旺走到柜台前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。
“看看吧,”他说,“谢家的归家令。”
谢令仪没动。
谢旺瞪着她:“你聋了?老子让你看!”
谢令仪还是没动,只是垂下眼,看了一眼那封信。
信封上盖着朱红的印信,确实是谢家的印。
“归家令?”她开口了,声音很淡,“什么意思?”
谢旺咧嘴笑了,笑得很得意:“什么意思?意思就是让你滚回谢家去。城主府那边来人了,要给你指婚。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,城主要把你指给他手下的一名亲兵做妾,那可是吃皇粮的!”
谢令仪看着他,没说话。
谢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,但马上又硬气起来:“看什么看?收拾收拾,今天就跟我走。这破当铺,谢家收了。”
他一挥手,后面四个家丁就涌了进来,开始在当铺里翻箱倒柜。
阿九正拖着抹布在门口擦地,被一个家丁踢了一脚:“滚开,臭蛇!”
阿九的眼神变了。
但它没动,只是抬头看向谢令仪。
谢令仪看了它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磨朱砂。
谢旺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怕了,更加得意:“怎么,还磨蹭什么?赶紧的,别让老子动手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低头一看,地上有一摊泥印——是他刚才带进来的,鞋底沾了街上的烂泥,踩在当铺的地板上,印出一个一个的黑脚印。
谢令仪终于抬起头,看向阿九。
“有脏东西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清理干净。”
阿九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它的尾巴动了。
那块卷在尾巴上的破布,瞬间绷直,像一条鞭子,朝谢旺抽了过去。
谢旺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腰上一疼,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,飞过柜台,飞过门槛,重重地摔在大街上。
啪!
他摔在烂泥地里,脸朝下,啃了一嘴泥。
那四个家丁傻眼了,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阿九收回尾巴,继续用破布擦地,把谢旺留下的脚印一个一个擦掉。
谢令仪看都没看门外,继续磨朱砂。
谢旺从泥地里爬起来,满脸满嘴都是黑泥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指着当铺里面,破口大骂:“你、你这个贱人!你敢打我?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是谢家的人!谢家!”
他爬起来就要往当铺里冲。
谢令仪抬起手,拿起那支沾了朱砂的笔,隔空点了一下。
一道无形的波动从笔尖扩散出去,撞在门框上。
嘭的一声闷响,当铺的大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,谢旺冲过去,直接撞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上,整个人又被弹了回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捂着鼻子,疼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你、你使的什么妖法?”
谢令仪放下笔,看向门外。
她的眼神很淡,很空,像是在看谢旺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“回去告诉刘氏,”她说,“想要我回去,让她亲自来请。”
谢旺愣住了。
刘氏是谢家的主母,谢令仪的嫡母。在整个青河,刘氏都是有名的人物——她娘家是青河大族,她自己是谢家的当家人,连城主见了她都要给三分面子。
现在这个被赶出家门、在破当铺里等死的庶女,居然说让刘氏亲自来请?
“你疯了?”谢旺喊道,“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让夫人亲自来?”
谢令仪没理他。
她拿起朱砂笔,在那张盖着谢家印信的归家令上,轻轻点了一下。
一道红光闪过,那封信瞬间燃烧起来,烧成灰烬。
“从今天起,”谢令仪说,“谢家人踏入此门者,废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谢旺和那四个家丁的耳朵里。
谢旺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想骂,想冲进去,但看着那扇什么都没有却又像铜墙铁壁一样的门,愣是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街对面的茶摊上,陆青云放下茶碗,嘴角微微翘起。
有点意思。
这女人没有灵力波动,分明是个凡人,却能驱使那条明显不凡的黑蛇,还能施展这种封门手段。而且那气场……那绝对不是凡人能有的东西。
他看向当铺里那个还在磨朱砂的背影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谢旺在门外站了半天,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带着家丁走了。走之前还放了几句狠话,但谁都听得出来,那狠话里一点底气都没有。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,但议论声一直没停。
“谢掌柜刚才那一下是什么?我都没看清,门就被封住了……”
“那条蛇更邪乎,尾巴一甩,谢旺就飞出去了!”
“我早就说了,谢掌柜不是一般人……”
谢令仪坐在柜台后面,继续磨朱砂。
阿九盘在她脚边,尾巴上的抹布已经扔在一边。刚才那一下,又把它刚攒的那点力气耗得差不多了。
它抬起头,看向谢令仪。
谢令仪低头看它:“看什么?”
阿九移开目光。
它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只是刚才那一刻,她下令的时候,它竟然真的照做了。不是完全因为契约,而是……
算了,不想了。
它盘好身子,闭上眼睛,开始吸收当铺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。
谢令仪磨完朱砂,把笔放下,看向门外。
街对面的茶摊上,那个青袍道人还在。他端着茶碗,像是在喝茶,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这边。
谢令仪收回目光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系统,”她在心里说,“那个陆青云,还在偷看?”
【是的】
【他似乎对当铺产生了浓厚兴趣】
【建议宿主保持人设,不要主动接触】
“我知道。”
谢令仪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磨好的朱砂收起来。
窗外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她看向远处那条通往青河城的路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。
谢家,刘氏,指婚……
原主人的记忆里,那个谢家不是什么好地方。刘氏更不是什么善茬。现在让他们来请罪,估计过几天就该来更大的麻烦了。
但她不怕。
她低头看向脚边的阿九,阿九正闭着眼,尾巴尖无意识地甩来甩去。
“好好养伤,”她说,“过几天可能还得干活。”
阿九的尾巴顿了顿,然后甩得更快了。
像是在说:知道了,别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