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后第六天，专案组把庭外那笔账结了。
先前定下的分界：堂上的事归袁朵，庭下的事她一个字不碰。庭外收网是老周带外围组办的，传票名单上八个人，开庭当日早晨收的。判文下来后，又顺着陆鸣的口供往下捋，把“处理名单”外围涉及的七个人一并办了。这七个人，判前就觉出风声不对，商量着要跑，三日前被外围组提前一步，一个一个挪到了专案组的临时安置点，说是安置，实际是看住，也是护住。护住，是怕有人灭口。
今天傍晚，袁朵是被沈砚叫过去的。
临时安置点设在局后头一处旧值房院里，门口两个差役。她进门的时候，陆鸣正坐在廊下的条凳上，面前一碗粥，捧着，没喝。
见她进来，他站起来了。站得急，碗差点碰翻，被他一把按住。
“袁……袁姐。”他叫得磕巴。判文下来之前，他在堂上喊的是“申请人”。判文下来之后，他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。
“坐。”袁朵在对面坐下，“粥凉了就换一碗。看住你的人不会给你脸色，但也不会跟你客气，规矩就这样。”
“粥是热的。”陆鸣说，“他们，刚给我续的。”
沈砚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，在袁朵边上坐下：“外围的账，今日清完了。跟你说三件。”
“第一件，名单上那七个人，全部提前转移完毕。跑是没跑成，可他们原先商量好的日子，就在这两日。老周他们手快，再迟半天，陆鸣这名字，可能就上第二份名单了。”
陆鸣捧碗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第二件。”沈砚把文书摊开，“外围账本查扣完毕。账本里夹着的东西，比账本身要紧，一份契书。陆鸣，你妹妹的。”
陆鸣的碗放下了，放得很轻，可手没收回去，就那么按在碗沿上。
“你妹妹三年前被柜上的人带走，说是‘安置’，实际是押着抵你欠柜上的‘误工银’。”沈砚指着文书上一行字，“契书在柜上的外围账里押着，没销。判文下来，钟主事那头的账全数查扣，这份契书跟着进了案。今日下午，契书作废的文书，销了。印是明经落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人今天下午已经从安置的地方接出来了，就在专案组安排的屋里，你去就能见着。查验过了，人没伤着，就是瘦。”
陆鸣坐在那儿没动。按在碗沿上的那只手，指节一点一点白了，然后他低下头去，肩膀抖起来。没出声，就是抖。抖了一阵，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，又抹一把。
“能……能现在去吗。”他问沈砚，声音是劈的。
“能。”沈砚说，“吃完这碗粥再去。跑了一路的路上哭，你妹妹看见该多想。”
陆鸣端起碗，三口把粥喝完了，喝急了，呛着，咳了半天。咳完站起来，朝袁朵走过来，走到她面前两步远，站定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腰弯得很低，弯下去就没直起来。
“姐。”他说，“这辈子，给你当跟班。”
袁朵坐着没动，等他把这个躬鞠完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她说，“两件事，你先听明白。”
陆鸣直起腰，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第一件，这个躬，你鞠错了对象。”袁朵说，“庭上翻案的证，是你的口供，崔判的旧账，桑主吏的存根，白鹤棋的附保，明经落的印。我只是把账并起来的那双手。你要谢，一排人排队，我排中间靠后。”
“第二件，跟班这话，收回去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你欠柜上的账，判文销了。你妹妹的契，作废了。从今往后，你不欠任何人的，也不用给谁当跟班。你要真想找件事做，”
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纸，推过去。
“专案组的誊录差事，临时雇佣，工钱按誊字手的价算。涂茶案的卷宗多，正缺誊的。你柜上待过三年，柜上的行话、规矩、人的名姓，你比谁都熟。誊到看不懂的地方，你就值钱了。”
陆鸣接过那张纸，看了两遍，抬头。
“我……我行吗。我就跑过腿，誊字我没，”
“你给柜上递过条子吧。”袁朵说，“递过多少回？”
“一天十几回，常有。”
“那就行。誊字跟递条子是一个理——字要全，路要对，送到地方不能改一个字。”她说，“你先把班上明白。跟班不跟班的，三个月后再说。”
陆鸣捏着那张纸，捏了很久，重重点了一下头。
“那……我妹妹那边，”
“安置的屋子今晚你陪着。”沈砚站起来，“明日起，专案组给你半日誊卷宗，半日陪你妹妹安置。工钱从今日算，头一个月的，老周先支给你，安置人要用钱。”
“工钱我不要。”陆鸣说，“翻案……判文都，”
“要。”袁朵打断他，“该记的账，就得记。你不收工钱，这差事就算你欠我的。欠账的差事，我不雇。”
陆鸣愣了一下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又点了一下头。
“收。”他说，“我收。”
沈砚领他往后院去了。走到月门口，陆鸣回头看了袁朵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快步走了，走得比来的时候稳。
袁朵还坐在廊下。差役过来收碗，收了陆鸣那只空碗。
“袁姑娘。”差役顺口说了一句，“那丫头下午接来的时候，一直问哥哥去哪儿了。差役没敢说，怕说漏了。”
“晚上就见着了。”她说，“往后有人问，照实答。这家人，往后不用再听假话了。”
她起身往外走。出安置点大门的时候，天擦黑，袖口浮出一行小字：
【宿主。救人一节，闭环。】
她没停步。前门方向，灯又点起来了。
审核说明（一处重大修复，余保持原样）：
第233章结尾截断：原稿在【章归位，】处戛然而止，浮字只说了一半，整章没有收尾。已补全：浮字销账收句、袁朵与工牌关于“这章再被人动记谁名下”的一问一答（呼应“三样归一处、动一样等于动判文”的新门槛，把本章的制度落点再夯实一笔），并补回“崔判认你不认章”的收束段——这段是本章情感落点，截断版里丢了。补全后约两千二百字，达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