涂茶案的卷宗誊到第三晚，袁朵把账摊开了。
不是案子的账，是她自己的。
判决下来快二十天了，翻案的账结了，救人的账结了，候选章落了名。她今晚把专案组借来的两册卷宗在桌上码好，把袖口抬起来。
“工牌。”
【宿主。】
“结一下我现在的底。”她说，“积分、名分、悬而未结的账，一次报全。”
浮字一行一行出来。
【积分：四万一千七百。名分：准编制，候选章完整态。悬而未结：专案功勋，俟涂茶案结，折算数目未知。】
“转正要九万九。”她说，“缺口多少。”
【五万七千三百。】
袁朵拉过一张纸，蘸了墨，在最上头写了个数：57300。底下画了三道竖线，分成三栏。
“过来对账。”她说，“别光看着，报数。”
【宿主。本系统非账房。】
“今晚你是。”她把笔搁下，“三笔大账，我一笔一笔问，你一笔一笔答。答不准的地方，说答不准，不许糊。”
【……请。】
“头一笔。我自己挣的。”她说，“接世界单，高强度的那一档。眼下商城挂着的高强度世界，什么价？”
【高强度世界，单界基准八千至一万二清分。以宿主眼下的评级，可接的上限档，单界一万上下。】
“一万上下。”她在第一栏写下“世界单”，后头记：单界约一万。“按眼下的差事，一季我能挤出几趟？”
【专案进行期间，宿主的世界单限额未冻结，但可用时辰有限。一季两趟，是上限，也是实数。】
“两趟，两万出头。”她笔尖顿了顿，“不够的部分，靠下一季补。这一笔先记两季，拢共三万上下。准不准？”
【准。】
“第二笔。”她翻到卷宗第一册，手指点在封皮上，“专案功勋。判文那天记的档，‘俟结案，另行折算’。你掌功德档，折算的规矩你总知道些。”
浮字停了一下才出来。
【宿主。折算规矩在档，但涂茶案的量级，档里没有先例。】
“没先例，就照最近的比。专案里最近一次大案结案折算，折了多少？”
【‘前朝库银案’，案结折一万二千。】
“涂茶案比库银案大还是小。”
浮字这一回停得久。
【案情线更长，涉层更高。】它说，【照档比，不低于一万二。上浮多少，系统不敢担保。】
“不敢担保就记区间。”袁朵在第二栏写下“专案功勋”，记：一万二起，或有一万五。“取个稳数，一万五，往高了记，往低了备。查案的时候别惦记这个数，数是结案那天才落袋的。”
【宿主。第二栏合矩。】
“第三笔。”她把纸转了半圈，正对着自己，“渡客残部的悬赏。判文下来那阵，商城挂过一批，我记着有，你再对一遍，还挂着没有？”
【挂着。残部清剿令，十二门，未销。单门悬赏五百至两千不等，余下的门里，有三门上过千。】
“三门上千的，加起来多少？”
【一千八、一千五、一千二，三门合计四千五。】
“十二门全清呢？”
【按现价拢共约一万二千。】
袁朵在第三栏写下“渡客悬赏”，记：约一万二。写完她把三栏的数并排看了一遍，又提笔在每栏底下各补了一行小字，第一栏：先接哪趟，看差事空档；第二栏：跟着案子走，不催；第三栏：专案外勤顺路捎带，不专门跑。
“三笔并头。”她说，“世界单三万，功勋一万五，悬赏一万二，拢共五万七千。”
笔尖在总数后头停住。
“差点忘了。”她抬头，“工牌，你自己报个数，这三笔里头，哪笔最不稳？”
【第二笔。】浮字出得很快，【功勋折算，俟结案。案结到什么程度，折到什么数，都在未定。】
“那第一笔和第三笔呢。”
【第一笔，稳，但慢，要宿主亲身进去，一界一界熬。第三笔，快，但要看残部的门还剩几门、还在不在临江地面上，人要是流散了，悬赏就成了空挂。】
“空挂的悬赏不算账。”袁朵点头，在第三栏边上注了三个字：防空挂。“那就这么定。三路并着走，路一保底，路二等案子，路三见缝插针。粗算下来，快则一季半，慢则两季，清完。”
【五万七千三，两季。】浮字一行一行出，【宿主，清完那日，你就不是临时工了。】
“这话你说过一回了。”她把笔搁进笔洗，“说过两回的话，就成了催账。催账的不讨人喜欢。”
【记下了。往后不重复。】
袁朵把那张纸吹干，折起来，夹进自己那本私人账册里，压在“章归位”那一页后头。账册合上之前，她多看了一眼前头那页，三年前欠涂茶的、欠自己的，一页一页，翻过去了。这一页是新开的。
“还有一笔要记。”她说，“今晚这计划，定的时候是一个人定的。往后沈砚他们问起来，我只说一句，‘转正的账，我自己心里有数’。明细不给。”
【为何？】
“路二那笔，挂在涂茶案上。”她说，“案子的账是公账，我的积分是私账。两本账并在一起让人看，人家该说我查案是为了积分。这话说出去，崔先生那一碗茶，我以后喝不安生。”
浮字安静了一会儿。
【宿主。】它出来的时候，比平时慢，【这一笔，也记在私人账上？】
“记。”她说，“私人账，页首题一行字，‘清分两季，先接世界单’。”
【已记。】
她把账册收进匣底，压好，抬头看了看窗外。案情室的灯早熄了，就她这间还亮着。桌上两册卷宗还摊着，牌号誊到一半的那页，墨迹已干。
她把卷宗拉回来，接着誊。誊了半页，袖口又浮出一行小字。
【宿主。明日商城挂单，更新一版。高强度档新增一门，价一万一千，限时七日。】
笔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世界？”
【界面只挂编号，不挂名目。】浮字说，【宿主要看，明早自己去翻。】
“行。”袁朵落笔，接着誊她的牌号，“明早先去接单，回来再誊。账要紧，誊录的工钱也要紧，一笔都不落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