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前夜,深夜,袁朵在宿舍核对白日誊完的牌号索引。子时刚过,工牌忽然连着震了两下。
不是平时报数的震法。平时是一下,轻的。这两下,一下重,一下轻,轻重之间隔了三息。
她把笔搁下。
“工牌。”
【宿主。】浮字出来得很慢,【收讯。加密。来源,】
它停住了。
“说。”
【来源不明,走的却是最老的一条线。这条线,上月死链,刚才,通了。】
袁朵站了起来。她没问是谁。那条线,全局上下只有一个人用,判文下来第二天就断了的,乌先生的线。
“内容。”
【不是话,是信。加密的。宿主,密级高,我解了半个时辰才开。原话一字不改,你要看,我说一句,你看一句。】
“念。”
浮字一行一行出来。
【“账房。或称候补,或称别的,随你。】
【柜上换人了。”】
袁朵坐回椅子上。
【“旧柜上的人,堂口那一套,是拿人做账的。人跑了追,人死了销,总还讲个规矩。新柜上不讲这个。新柜上不要活口,只要货。什么是货,你不进他们的册不知道,进了他们的册,你也不必知道了,货是不用知道的。】
【你们拔掉的堂口,是我放你们拔的。这一层,我在,你们才拔得动。你们该谢我,也该明白一件事:你们拔刀的时候,刀柄在我手里递过去的。”】
袁朵盯着这行字看了两息。
“他倒是敢认。”她低声说。
【后面还有。】浮字说。
【“放你们拔,是因为新柜上要的清场,跟你们要的收网,走的是同一条道。我借你们的刀,清了我前头的人。这不假,我认。可账房,借刀的人,手是要挨刀背的。新柜上的人前日见了我的面,第一句话就是问,‘乌先生,你递刀的时候,手抖没抖?’
我答,抖了。
他们笑了。
账房,我做了二十年传话人,头一回,怕。”】
屋里就她一个人。烛火跳了一下,她伸手拢了拢。
【“所以,我倒戈。
我把知道的三成,卖你。”】
“三成。”袁朵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【“三成里有什么:新柜上的接货路子,两条;堂口往上那一层,一个能查的口子;还有,三年前八月十六那晚,前门当值的两个人,如今在哪。这些,够你们专案组忙一季。
我不要钱,不要功,不要赦。我只换两样。
头一样:一条保命的路。新柜上要清我,我跑得了这一时,跑不了这一世。我要你们专案组,白纸黑字,给我一条活路,怎么给,你们想,你们有判文,有附保,有先例,我只是要一个,跟我这二十年干的事对得上价的‘活’。”】
浮字停了停。
【“第二样,账房,这一样,是给你的。”】
袁朵的手指在案上停住。
【“047当年,签过一份契。契是空白的。
你知道空白契是什么么。纸上一个条款没有,只有一个押。押落了,契就活了,条款由后头的人,一年一年往里填。
047签完那份契的第二年,人就没了。
契有两半。填条款的人手里一半,我手里——
另一半。”】
工牌的浮字到这里,猛地断了。
不是念完了的断法。是急刹车。
【宿主。】它的字出来得又快又密,【他知道契有两半。】
袁朵没作声,等它说下去。
【空白契这一档,档里只有一句备注,‘契存两半,另半下落不明’。这句备注,全局看过的,不出五个人。他不但知道有两半,他知道另半在谁手里。他自己手里。】工牌的字一行压一行,【宿主,这一半要是真的,三年前填进契里的条款,是什么人填的、填了什么,就都在这一半上头。他不是倒戈,他是把三年来压在箱底的东西抬出来了。】
【这一样,他不是卖给我们。他是拿它,换你个人接他的价。】
“他点名给我?”袁朵问。
【信末问的。】浮字说,【你看末行。】
最后两行出来。
【“账房。三成情报换一条命,这买卖公道。
可第二样,我只跟你一个人谈。别的秤,我不上。”】
屋里静了。烛芯烧出一个焦头,啪地轻响一声。
袁朵坐了一会儿,先开口。
“工牌,先把账分清。”她说,“头一样,他要的活路,是公账。给不给、怎么给,归专案组,归沈砚,归判文的路子,我一个人许不了,也不许。这一半,明早原信呈报,一个字不瞒。”
【第二样呢。】
“第二样,”她顿了顿,“空白契的另一半,挂在047头上。这个号——”她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前几日我刚在培训教室顺口说出去过一回。工牌,你说慎言。可这信今天进来,指名要我上秤。这里头是我欠的账,还是别人往我账上塞的,我还没对上。对上之前,我不接,也不推。”
【那怎么回他。】
“回三句。”袁朵说,“第一句:情报三成,先验后买,验明几成是真,专案组再谈价。第二句:活路的事,他得亲自到堂上讲,递话可以换钱,换命得换人,这是规矩,他的新柜上也讲规矩,他懂。第三句,”她想了想,“契那一半,就说一句:‘秤我上。但我的秤,先称你。’”
【宿主。】浮字出来得慢,【最后这句,是应了他?】
“是吊着他。”袁朵说,“他这种人,你应了他,他就拿乔;你拒了他,他就掉头去新柜上卖我们。吊着,让他等着。他等得起,他手里那半契,不出手,对新柜上也是根刺,他比我们还急着找秤。”
【已按原线回讯。加密。】
浮字散了。袁朵吹熄了蜡烛,屋里黑下来。黑暗里她坐了一阵,把袖口拢好,摸出私人账册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色,翻到空白页,记了一行:子时,乌先生倒戈。开价:命一,契半。
记完,她又添了四个字:契两半,始。
她合上账册,躺下。睡之前,最后一句是压着声说的,说给袖口听的。
“工牌。他那三成里头,有一句‘三年前八月十六,前门当值的两个人’。”
【在。】
“白鹤棋说,涂茶是八月十六夜里从前门被架出去的。”她望着帐顶,“这一笔,两边对上了。明早议事,这一条要单独递给沈砚,标红。”
审核说明(三处时间线修正,余保持原样):
第241章开头“议事前一天”改为“议事前两日”,第243章开头补“议事前夜”并对结尾“明早递给沈砚”改为“明早议事,这一条单独递给沈砚,标红”。这样第239章“三日后议事”、第240章(议事前三日)、第241章(议事前两日,带教)、第242章(次日第一课)、第243章(议事前夜收信,信正好赶在议事前送达,标红递呈的紧迫感成立)整条时间链严丝合缝。
第243章“这条线,三日前死链”改为“上月死链”,前文第235章明确乌先生的线是判文下来第二天断的,距今已二十余天,非三日。
其余无问题:第241章小满“屏前那个姐”与第240章衔接自然,047口误-工牌示警-第243章乌先生点名要“047的契”形成三连扣,严守一“落笔的才负”与小本记账人设贯穿两章,乌先生信中“借刀”说与第235章“主动失联”分析完全咬合,人物与伏笔均无OOC。三集字数均在1500-3000区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