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令仪这两天过得挺清闲。
自打那天谢旺被抽飞之后,再没有不长眼的敢往当铺里闯。街上的人路过门口都绕着走,连说话都压低了嗓门,生怕惊着里头那位“邪乎”的谢掌柜。
阿九也挺清闲。它每天除了拖地就是盘在角落里睡觉,醒了就吸收当铺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灵气,日子过得比在野外舒坦多了。
当然,它不承认自己过得舒坦。它只是暂时蛰伏,等伤好了再说。
这天上午,谢令仪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,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。
“让开让开!谢家夫人驾到,闲人退避!”
谢令仪睁开眼,往门外看去。
街上停着两顶小轿,轿子旁边站着四个丫鬟,六个家丁,还有两个穿着灰袍、腰间挂着刀的中年男人。那两个男人站在轿子两侧,眼神锐利,一看就不是普通家丁。
【检测到进入者:刘氏,谢家主母,凡人】
【随行人员:谢明珠(谢家嫡女),谢家供奉两名(炼气六层),丫鬟家丁若干】
谢令仪挑了挑眉。
还真来了。
第一顶轿子的帘子掀开,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下来。她穿着绛紫色的绸缎褙子,头上插着金钗,手腕上戴着玉镯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老娘有钱”的气息。
第二顶轿子里下来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穿着粉色襦裙,长得倒是不错,就是眼神有点斜,看什么都带着三分不屑。
刘氏站在当铺门口,上下打量了一眼这破破烂烂的房子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但她没说什么,只是挥了挥手。
后面的家丁立刻抬上来两口箱子,放在当铺门口。
刘氏这才抬脚往里走,走到门口时顿了顿,回头对那两个灰袍供奉说:“你们在外面守着。”
两个供奉抱拳点头。
刘氏带着谢明珠进了当铺。
谢令仪坐在柜台后面,动都没动。
刘氏看见她这态度,眼里闪过一丝不快,但面上还是挤出了笑容。
“令仪啊,”她开口了,声音那叫一个亲热,“娘来看你了。”
谢令仪看着她,没说话。
刘氏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,脸上的笑容有点僵。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,马上调整过来,叹了口气,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倔?当年让你回谢家,你死活不回,非要守着这破当铺。看看这地方,四面漏风,你怎么住的啊?”
她说着,还真的挤出两滴眼泪,拿手帕擦了擦眼角。
谢令仪还是没说话。
刘氏擦了擦眼泪,对身后的家丁说:“把箱子抬进来。”
两个家丁把箱子抬进当铺,打开。
箱子里装的是些布料、糕点、胭脂水粉什么的,看着挺多,其实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。
谢明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小声嘀咕:“拿这么多好东西给她,真是便宜她了。”
谢令仪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淡:“有事?”
刘氏又挤出一脸笑容:“瞧你说的,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自己闺女?再说了,你一个人在外面,娘不放心啊。要不你跟娘回去?家里什么都不缺,总比在这儿……”
她说着,眼睛往四周瞟了瞟,瞟到角落里那条正在拖地的黑蛇,愣了一下。
“这、这怎么还有条蛇?”
谢明珠顺着她目光看过去,吓得往后退了一步:“娘!有蛇!”
阿九抬起头,看了她们一眼,继续拖地。
刘氏拍了拍胸口,强装镇定:“别怕,一条小蛇而已。令仪啊,你怎么养这种东西?多不吉利。”
谢令仪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刘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干咳一声,终于说到正题了。
“那个,令仪啊,娘这次来,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。”
谢令仪挑了挑眉。
刘氏叹了口气,一脸愁容:“你也知道,咱们谢家在青河城虽然有点家业,但跟那些真正的大家族比起来,还是差得远。前些日子,我听人说你这当铺里来了个高人,能一剑把炼气期的散修冻成冰雕……”
她说着,眼睛紧紧盯着谢令仪的表情。
谢令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刘氏摸不准她的心思,只能继续说:“娘就想着,你要是认识那位高人,能不能给谢家引荐引荐?咱们谢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族,但家底还是有点的,供奉得起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谢明珠在旁边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柜台边的杂物,把一堆破账本踢得满地都是。
“娘,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?”谢明珠斜眼看着谢令仪,“她能认识什么高人?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。你看看她这破地方,跟要饭的似的,真要认识高人,还能混成这样?”
她说着,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:“这什么味儿啊,臭死了。娘,咱们赶紧走吧,待会儿染上病了。”
谢令仪低头看了一眼被踢翻的账本,又抬起头,看向谢明珠。
那眼神很淡,但谢明珠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刘氏赶紧打圆场:“明珠年纪小,不会说话,令仪你别往心里去。那什么,你要是真认识那位高人,就帮帮谢家,娘肯定不会亏待你的……”
谢令仪开口了。
“说完了?”
刘氏一愣。
谢令仪站起来,走到柜台前面,看着地上那堆被踢翻的账本。
“阿九。”
阿九的尾巴顿了顿。
“把这些捡起来。”
阿九深吸一口气,拖着抹布爬过来,用尾巴把账本一本一本卷起来,放回柜台上。
谢明珠看见那条蛇过来,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,退到门口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她站稳之后,脸色涨红,指着阿九喊:“你这贱民,养的也是贱种!一条破蛇也敢吓我?”
谢令仪没理她,看向门外那两个灰袍供奉。
那两个供奉正盯着当铺里面,手按在刀柄上,随时准备冲进来。
谢令仪对刘氏说:“你的人?”
刘氏脸上有点挂不住,但还是强笑道:“是谢家的供奉,保护我们娘俩的。令仪你别误会……”
谢令仪打断她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刘氏一愣。
谢令仪说:“不是想见高人吗?进来见。”
刘氏眼睛一亮,赶紧对门外喊:“进来进来,都进来!”
两个供奉对视一眼,抬脚跨进当铺。
就在他们跨进门槛的那一刻,谢令仪在心里默念:
“系统,言出法随——此处禁武。”
【消耗50积分】
【指令生效中:当铺范围内,禁止一切武力行为】
【持续时间:一炷香】
两个供奉刚跨进来,就感觉不对劲。
他们腰间的刀突然变得重若千钧,刀鞘直接砸在地上,刀柄狠狠地磕在他们的脚趾上。
“哎哟!”左边那个供奉惨叫一声,抱着脚跳了起来。
右边那个供奉反应快,想伸手去扶刀,结果刀太重,他根本扶不住,刀鞘又砸下来,这次砸在他另一个脚的脚趾上。
“啊——”
两人抱着脚在原地跳,脸都疼白了。
刘氏傻眼了。
谢明珠也傻眼了。
谢令仪看着他们,面无表情。
“当铺重地,”她说,“禁止动武。”
两个供奉疼得冷汗直冒,想拔刀看看刀怎么了,结果刀根本拔不出来,像是被焊死在刀鞘里一样。
刘氏脸色变了又变,挤出个笑容:“令仪,这是……”
谢令仪看向她。
那眼神冷得吓人。
刘氏心里咯噔一下,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谢令仪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跪下。”
刘氏感觉膝盖一软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,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。
谢明珠还没反应过来,也跪了,跪得比刘氏还快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
那两个抱着脚跳的供奉也跪了,跪得最实在,膝盖直接砸在地板上,嘭的一声闷响。
四个人在当铺门口,整整齐齐跪成一排。
刘氏跪在那儿,满脸不敢置信。她想站起来,但膝盖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,动都动不了。
“谢令仪!”她尖叫起来,“你、你使的什么妖法?你敢让我跪下?我是你嫡母!”
谢令仪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“嫡母?”她说,“刚才不是说是娘吗?怎么,不装了?”
刘氏脸色青白交加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谢明珠在旁边哭喊起来:“谢令仪你个贱人!你敢让我跪下?我爹不会放过你的!我舅舅也不会放过你的!”
谢令仪看了她一眼。
谢明珠的嘴突然闭上了,不是她想闭,是闭不上,但就是说不出话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谢令仪收回目光,看向刘氏头上的金钗。
那金钗成色不错,上面镶着一颗红宝石,一看就值不少钱。
她又看向刘氏手指上的戒指——那戒指灰扑扑的,看着不起眼,但系统刚才告诉她,那是储物戒。
谢令仪伸手,把金钗从刘氏头上拔了下来。
刘氏瞪大眼睛:“你——”
谢令仪把金钗拿在手里看了看,然后指着她手上的戒指说:“这个,也摘下来。”
刘氏下意识捂住手。
就在这时,阿九爬了过来。
它爬上刘氏的肩头,盘在她脖子上,尖牙抵在她下颌处,小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在说:摘不摘?
刘氏整个人都僵了,一动不敢动。
阿九的尖牙在她脖子上蹭了蹭,不疼,但凉得吓人。
刘氏哆嗦着把戒指摘下来,递给谢令仪。
谢令仪接过戒指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擅闯禁地,”她说,“这是入场费。”
阿九从刘氏肩上爬下来,爬回谢令仪脚边,盘在那儿,尾巴尖一甩一甩的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谢令仪看向门外。
街上围了一圈人,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。张屠户站在最前面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街对面的茶摊上,陆青云端着茶碗,嘴角微微上扬,眼里满是兴味。
谢令仪收回目光,看向跪在面前的三个人。
“滚吧,”她说,“以后谢家人再敢踏入此门,就不是跪下这么简单了。”
话音刚落,刘氏感觉膝盖一松,能动了。
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也不管谢明珠和那两个供奉,直接冲出当铺,钻进轿子里。
“快走!快走!”
轿夫抬起轿子就跑,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。
谢明珠被她娘扔下了,站在那儿愣了半天,最后也哭着跑了。
两个供奉抱着脚,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,狼狈得不行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谢令仪站在当铺门口,看着那两顶轿子消失在街角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钗和戒指。
“系统,这戒指怎么打开?”
【需要滴血认主,或强行抹除原主人神识】
【原主人为刘氏,凡人,无神识】
【宿主可直接滴血使用】
谢令仪咬破手指,滴了一滴血在戒指上。
戒指闪了一下,她感觉脑子里多了个空间,不大,也就一立方米左右,里面堆着些金银首饰、几锭银子和一叠银票。
“还挺有钱。”她嘀咕道。
阿九盘在她脚边,仰着头看她,尾巴尖甩来甩去。
谢令仪低头看它:“你想要什么?”
阿九的尾巴顿了顿,然后指向那枚储物戒。
谢令仪笑了:“想要这个?不行。这是我的。”
阿九的尾巴耷拉下来。
谢令仪从戒指里摸出一锭银子,在它眼前晃了晃:“这个可以给你。”
阿九扭过头去,不理她。
谢令仪把银子收回去,转身走进当铺。
“接着干活吧,”她说,“门口那摊泥还没擦干净呢。”
阿九深吸一口气,拖着抹布往门口爬去。
街对面的茶摊上,陆青云放下茶碗,站起来,结了账。
他看向那间破破烂烂的当铺,眼神里满是思索。
这女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?
刚才那股力量,不是灵力,不是法术,倒像是……规则?
他想起宗门典籍里记载的某种上古传说。
摇了摇头,不可能。
那种东西,早就消失在万年前的浩劫里了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间当铺一眼。
然后转身,消失在人群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