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令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晒屁股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，然后爬起来，走到前厅。
阿九还盘在角落里，嘴里叼着那块龙鳞，眼睛闭着，身上的气息比昨天又强了几分。尾巴尖上那片金鳞，现在变成了两片。
谢令仪没管它，走到柜台后面，翻出一张纸，研了点墨，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：
万物皆当
写完之后，她找了两根钉子，把这张纸钉在柜台旁边的柱子上。
阿九睁开眼，看了那张纸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谢令仪坐回柜台后面，开始清点剩下的那些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一阵哀嚎声。
“谢掌柜！谢掌柜饶命啊！”
谢令仪抬头往门外看去。
叶枫和那十二个骑兵还趴在门口，身上那万斤重量消失了，但他们不敢起来——那十三匹妖马还趴在那儿，腿全断了，爬都爬不起来。
叶枫趴在地上，满脸泥巴，可怜巴巴地看着当铺大门。
“谢掌柜，我们错了，您就饶了我们吧……”
谢令仪没理他。
她拿起账本，继续翻。
叶枫又叫了几声，见里面没动静，只好继续趴着。
就在这时，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。
那男人看着四十来岁，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，头发散乱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木匣，木匣上缠着好几道符纸，但即便如此，还是有一股浓郁的死气从里面渗出来。
他跑到当铺门口，看都没看那些趴在地上的骑兵，直接冲了进去。
“掌柜的！救命！”
谢令仪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【检测到进入者：贺三，散修，筑基初期修为】
【状态：寿元严重亏损，剩余寿命不足三年】
【怀里物品：黑色木匣，内含噬魂珠（被真龙怨气污染的邪器）】
贺三冲到柜台前，把那木匣放在柜台上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掌柜的，求您救救我！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贺三急了，伸手打开那个木匣。
一股浓郁的死气扑面而来，整个当铺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。
木匣里躺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，通体漆黑，表面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。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，一伸一缩，像是在呼吸。
阿九突然睁开眼，盯着那颗珠子，小眼睛眯了起来。
贺三指着那颗珠子，声音都在抖：“这是噬魂珠。三个月前，我跟几个朋友下了一个古墓，在里面发现了这东西。我贪心，伸手去拿，结果……结果它吸了我五十年的寿元！”
他伸出双手，让谢令仪看。
那双干枯得像老树皮一样，哪像一个筑基修士的手？
“我那几个朋友全死了，”贺三眼泪都下来了，“就我跑出来了。但这东西黏上我了，甩不掉。我找了几个高人帮忙，没人敢碰。后来听说您这儿……您这儿连城主府的人都敢收拾，我就来碰碰运气。”
他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：“掌柜的，求您救救我！我把所有家当都给您！这颗珠子也给您！只要您救我！”
谢令仪低头看了看那颗珠子，又看了看贺三，然后看向阿九。
“验货。”
阿九从角落里爬出来，爬到柜台上，盘在那木匣旁边，盯着里面的噬魂珠看了半天。
然后它用尾巴尖碰了碰那颗珠子。
珠子表面的血色纹路突然剧烈跳动起来，像是活物被惊扰了一样。一股黑气从珠子里冒出来，朝阿九缠过去。
阿九张嘴，喷出一道极细的白气。
白气碰到那黑气，黑气瞬间冻住，然后咔嚓一声碎了。
珠子表面的血色纹路安静下来，不再跳动。
阿九收回尾巴，朝谢令仪点了点头。
【烛九阴鉴定结果】
【物品：噬魂珠（被真龙怨气污染）】
【说明：内部含有极淡的真龙怨气，疑似某条龙族陨落后，其怨念附着于这颗珠子上】
【提示：净化后可获得纯净的真龙气息，对烛九阴修复受损龙筋有极大帮助】
谢令仪挑了挑眉。
她看向贺三：“这东西，你确定给我？”
贺三拼命点头：“给！给您！只要您救我，什么都给您！”
谢令仪想了想，说：“这东西太邪乎，处理起来麻烦。你身上还有什么？”
贺三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往外掏东西。
一把破剑，两瓶丹药，十几块灵石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符纸。
就这么多了。
谢令仪看着这堆破烂，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”她说，“就这些。加上这颗珠子，算你当在这儿。什么时候攒够了钱，可以来赎。”
贺三急了：“掌柜的，我不要赎！您救我就行！”
谢令仪没理他，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别动。”
贺三赶紧绷直身子。
谢令仪伸手，食指按在他额头上。
【消耗200积分，启动“净化”功能】
【目标：贺三神识中的噬魂珠烙印】
【正在剥离……剥离完成】
贺三感觉额头一热，紧接着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。那种一直缠绕着他的阴冷感，瞬间消失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——干枯的皮肤慢慢变得饱满，老人斑一样的黑点渐渐淡化。
“我、我好了？”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谢令仪坐回柜台后面，拿起那颗噬魂珠，在手里转了转。
“没好全，”她说，“被吸走的寿元回不来。你本来能活多久我不知道，但现在，你还有大概三十年。”
贺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三十年……够了，够了……”
他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，朝谢令仪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掌柜的，大恩大德，我贺三记下了。以后有什么事，您尽管吩咐！”
谢令仪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指了指门外。
贺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就看见那群趴在地上的骑兵。
“看见那些人了吗？”
贺三点头。
谢令仪说：“他们的储物袋，归你了。算是你刚才擅闯禁地的劳务费。”
贺三愣住了。
他看向那群骑兵——那可是城主府的人！他虽然是个散修，但也知道城主府的厉害。让他去抢城主府亲卫队的储物袋？
但再看谢令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好嘞！”
他大步走出当铺，走到叶枫面前。
叶枫还趴在地上，看见贺三走过来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你、你想干什么？”
贺三蹲下来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兄弟，对不住了。”
说完，他伸手解下叶枫腰间的储物袋。
叶枫想拦，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储物袋拿走。
贺三站起来，走向下一个骑兵。
那十二个骑兵眼睁睁看着贺三走过来，一个个解下他们的储物袋，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贺三收完一圈，抱着一堆储物袋回到当铺，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掌柜的，收齐了。”
谢令仪看了一眼那堆储物袋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，你走吧。”
贺三又鞠了一躬，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突然想起什么，回头说：“掌柜的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谢令仪看着他。
贺三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听说，城主叶枭背后有人。好像是青云宗某个内门弟子。您……小心点。”
谢令仪点了点头。
贺三不再多说，快步离去。
谢令仪看着那堆储物袋，又看了看手里那颗噬魂珠，然后看向阿九。
阿九正盯着那颗珠子，小眼睛亮得吓人。
谢令仪把珠子收进怀里。
“别急，”她说，“等我把里面的怨气净化干净，再给你。”
阿九的尾巴甩了甩，爬回角落里，继续吸收那块龙鳞。
谢令仪拿起一个储物袋，打开，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。
几块灵石，一瓶丹药，一张符纸。
她又打开一个。
也是些零碎东西。
她一个个打开，把所有东西倒在一起，堆成一小堆。
灵石加起来有七八十块，丹药十几瓶，符纸一叠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。
谢令仪把这些东西收进系统空间，看向门外。
叶枫他们还趴在地上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。
谢令仪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滚吧。”
叶枫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跑。那十二个骑兵也爬起来就跑，留下那十三匹断腿的妖马在那儿哀鸣。
谢令仪看了一眼那些妖马，皱了皱眉。
“阿九。”
阿九从角落里爬出来。
谢令仪指着那些妖马：“让它们滚远点。”
阿九爬到门口，朝那些妖马喷了一口白气。
那些妖马像是被什么惊着了一样，挣扎着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跑了。
谢令仪转身走回当铺，坐回柜台后面。
阿九爬回角落里，继续吸收龙鳞。
当铺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门外那张“万物皆当”的招牌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