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令仪带着苏清影往鬼市出口走。
周围那些人，没有一个敢拦。她走过的地方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，恨不得离她三丈远。
钱多多跟在后面，两条腿还在打颤，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——跟着这样的人物，以后在鬼市横着走都行。
走到通道口的时候，谢令仪突然停下了。
身后的鬼市深处，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。
那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惨叫，尖锐得能刺破耳膜。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，四周的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那些符文闪着惨绿的光，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钱多多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万、万鬼吞灵阵……”
苏清影也变了脸色。
她曾听宗门长辈说过，幽冥老人最厉害的阵法就是万鬼吞灵阵，据说能困住金丹后期的修士，将对方活活炼成干尸。
通道口被一层绿色的光幕封住了。
那些绿色的光幕里，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挣扎，张开嘴，伸出惨白的手，朝谢令仪她们抓过来。
谢令仪回头看去。
幽冥老人站在鬼市中央，浑身笼罩在黑气里，脸上满是狰狞。
“走？”他阴恻恻地笑，“来了我的地方，还想走？你这分身，我炼定了！”
他一挥手，无数冤魂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化作一条条锁链，朝谢令仪缠过去。
谢令仪动都没动。
那些锁链碰到她身前三尺的地方，停住了——像上一回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只停了一息。
锁链剧烈颤抖起来，然后硬生生往前推进了半尺。
谢令仪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闪烁。
【警告：分身能量剩余不足20%】
【当前遭遇攻击：万鬼吞灵阵，强度超出分身防御上限】
【预计剩余时间：一炷香】
幽冥老人也注意到了。
他笑得更大声了：“哈哈，果然是分身！你这分身的能量快耗尽了吧？我看你还能撑多久！”
那些锁链又往前推进了半尺。
谢令仪低头看了看自己开始变得半透明的手，又看了看身后的苏清影和钱多多。
苏清影脸色苍白，但没说话。
钱多多吓得浑身发抖，但还是站在那儿没跑——不是不想跑，是腿不听使唤。
谢令仪在心里默算了一下。
分身只剩一炷香的时间。想带着两个人冲出去，基本不可能。
那就只能叫人了。
【是否消耗500积分，启动“强制召唤”？】
【说明：无视距离，强行召唤契约目标前来助战。召唤目标将承受巨大的空间压力，可能导致其伤势加重。】
谢令仪看着那个“伤势加重”四个字，顿了一下。
但她还是点了“是”。
【积分扣除成功】
【强制召唤启动中——】
当铺里，阿九正盘在太师椅旁边，盯着睡着的谢令仪发呆。
它刚吸收完那颗噬魂珠，尾巴尖上的金鳞又多了一片，身上的伤也好了一些。但它还是不想动，就这么趴着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突然，它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，缠住它的身体，使劲往外拽。
它下意识想反抗，但那股力量太强，根本反抗不了。
下一秒，它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的时候，它已经不在当铺里了。
四周是阴森森的地下空间，无数冤魂在尖叫，绿色的光幕笼罩着一切。它看见了谢令仪——那个白衣飘飘的分身，正站在通道口，身体半透明，快要消散了。
还有无数条锁链，正朝她缠过去。
阿九的眼睛瞬间竖了起来。
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但它活了三千多年，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愤怒？
恐惧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它没时间想。
它张嘴，发出一声龙吟——虽然以它现在的体型，那声音听着更像蛇嘶，但那股气息，是货真价实的龙族气息。
鬼市上空，一道裂缝撕开了。
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里探出来。
那爪子通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片，每一片鳞都有脸盆大，在绿幽幽的鬼光照耀下，闪着暗金色的光泽。五根指头张开，指尖是锋利的爪钩，比刀剑还锐利。
那只爪子朝下，一把抓住鬼市上方的防御大阵。
咔嚓——
防御大阵像纸糊的一样，直接被撕成两半。
那些绿色的光幕瞬间碎裂，无数冤魂惨叫一声，化作黑烟消散。
幽冥老人抬头看着那只巨爪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龙？”
他活了近两百年，从没见过真龙。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，早该在万年前就灭绝了。
但现在，一只龙爪就在他头顶，遮天蔽日。
那只爪子撕碎大阵之后，没有停，直接朝他抓过来。
幽冥老人想跑，但脚下像是生了根，动都动不了。
爪子一把抓住他，把他整个人攥在掌心。
他感觉自己像只蚂蚁，被一只巨手捏着，随时都会被碾碎。
“不、不要——”
咔嚓。
爪子稍微用了一点力。
幽冥老人身上的鬼丹，直接碎了。
那是他苦练一百八十年的本命鬼丹，是他所有修为的根基。现在，碎了。
他的气息疯狂跌落，从金丹后期一路跌到炼气，再跌到凡人。
爪子松开。
幽冥老人像滩烂泥一样掉在地上，浑身抽搐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那只爪子没再理他，转向鬼市边缘的一个货架。
货架上摆着各种灵药，其中一株通体莹白、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小草，正是补魂草。
爪子轻轻一捞，把那株草连根拔起。
然后，它转向谢令仪。
谢令仪的分身已经快要消散了，从脚底开始，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。
那只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然后，它松开，露出里面的小黑蛇。
阿九从爪子里掉出来，落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
刚才那一爪，几乎耗尽了它所有妖力，还透支了妖丹。它的鳞片上全是裂口，血从里面渗出来，染红了地面。
但它还是爬起来，爬到谢令仪身边，用尾巴死死缠住她的脚踝。
下一秒，谢令仪的分身彻底消散了。
阿九感觉眼前一黑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。
再睁眼的时候，它已经在当铺里了。
太师椅上，谢令仪的本体睁开眼睛。
她低头，就看见阿九浑身是血地倒在她脚边，蛇头固执地抵着她的手心，嘴里叼着一株白色的小草。
补魂草。
谢令仪看着那株草，又看着浑身是血的阿九，半天没说话。
阿九抬起头，看着她，小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变得很微弱。
但它还是把草往她手心里推了推。
谢令仪伸手，接过那株草。
阿九松了口气，脑袋一歪，倒在她手心里，不动了。
【检测到契约目标状态：重度透支，妖丹受损，生命垂危】
【建议立即使用补魂草进行救治】
谢令仪低头看着那条满身是血的小黑蛇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把阿九放在柜台上，拿起那株补魂草。
“系统，怎么用？”
【补魂草需配合龙族真鳞使用】
【将补魂草捣碎，与龙鳞粉末混合，敷于受损的龙筋处】
谢令仪从怀里摸出那块暗金色的龙鳞，又从库房里找出一个药杵，开始捣草。
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苏清影和钱多多跌跌撞撞地冲进当铺。
苏清影脸色苍白，钱多多更是直接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“谢、谢掌柜，”钱多多哆嗦着说，“刚才那是什么？那只爪子……”
谢令仪头都没抬，继续捣草。
苏清影看着柜台上的那条小黑蛇，又看看谢令仪手里的龙鳞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这、这是龙？”
她之前在青云宗待过，见过不少古籍，认得龙鳞的气息。
谢令仪没理她。
她把捣好的药草和龙鳞粉末混合在一起，调成糊状，然后轻轻涂在阿九身上那些裂口处。
阿九的身体抽搐了一下，但没有醒。
涂完之后，谢令仪把它捧起来，放在柜台角落里一个软垫上。
然后她坐回太师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钱多多和苏清影站在那儿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谢令仪睁开眼，看向他们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她说，“自己找地方坐。”
钱多多如蒙大赦，赶紧找了个角落蹲下。
苏清影站在那儿，看着角落里那条小黑蛇，又看着谢令仪，眼神复杂。
“它……是为了救你？”
谢令仪没回答。
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软垫。
阿九还躺在那儿，身上涂满了药，呼吸很微弱，但总算平稳下来了。
谢令仪收回目光，看向门外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