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令仪靠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阿九盘在角落里,盯着门口,尾巴尖一甩一甩的。
后院传来苏清影和叶枭说话的声音,还有扫帚扫地的沙沙声。
一刻钟,很快就到了。
街上突然刮起一阵风。
那风来得诡异,明明是晴天,却阴冷刺骨。街上的百姓打了个哆嗦,抬头看看天,什么也没看见,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下来,喘不过气。
张屠户正蹲在茶摊边上嗑瓜子,突然感觉头皮发麻,手里的瓜子全撒了。
“又、又怎么了?”
话音刚落,天边划过十几道白光。
白光落在街道上,显出十几个人影。
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,穿着一身青色道袍,须发皆白,面容阴鸷。他身后站着十名剑修,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,身穿青云宗外门服饰,腰悬长剑,杀气腾腾。
【检测到进入者:凌空子,青云宗执法长老,金丹初期修为】
【身后剑修:十名,均为筑基中期至后期】
【携带法器:定身钉×12,镇山印(青云宗至宝,金丹级)】
凌空子落地之后,扫了一眼四周。
破破烂烂的街道,破破烂烂的当铺,还有那些吓得缩进屋子里的百姓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就是这里?”
一个剑修上前:“回长老,追踪印记最后出现的位置,就是这间当铺。”
凌空子盯着那扇破门,神识扫了过去。
扫过去,又弹回来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
那间当铺外面,有一层无形的屏障,他的神识根本进不去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装神弄鬼。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当铺门口,扬声喊道:“里面的人,出来!”
没人应。
凌空子脸色沉了下来:“青云宗执法在此,窝藏我宗叛逆苏清影者,同罪论处!再不出来,休怪本座不客气!”
还是没人应。
凌空子怒了。
他一挥袖袍,袖中飞出十几道乌光,朝当铺大门射去。
那是定身钉,中品法器,专破护体灵气。一旦被射中,连金丹修士都得僵上三息。
乌光射进当铺门口——
停了。
不是慢慢停下,是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,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,悬在半空一动不动。
凌空子愣住了。
那十几枚定身钉悬在那儿,停了一息,然后齐刷刷转了个方向,朝他射了回来。
凌空子脸色一变,身形急退。
但那十几枚钉子没射他,而是射在他身前的石砖地上,整整齐齐排成一排。
排成一个字。
滚。
凌空子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身后那十个剑修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出声。
街上那些躲在屋里偷看的百姓,全看傻了。
张屠户揉了揉眼睛,小声嘀咕:“那个字……是滚吧?”
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:“闭嘴!你想死啊?”
就在这时,人群中走出一个书生。
二十来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手里拿着一卷书,看着像是路过赶考的穷书生。他走到茶摊边上,要了一碗茶,坐下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间当铺。
【检测到目标:白子画,仙盟巡查使,金丹后期修为】
【状态:隐藏修为,伪装成凡人】
【目的:调查近期青石镇异常事件】
白子画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他的神识悄悄探了出去,朝那间当铺延伸。
探到门口,碰到了那层屏障。
他想退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股庞大的信息涌进他脑子里——那是一片虚空,虚空中盘着一条巨龙,巨龙的鳞片比山还大,眼睛像两颗太阳,正盯着他看。
白子画浑身一颤,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。
他猛地收回神识,大口喘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那是什么?
上古神灵?
不,不对,那是幻象。但那幻象也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他看向那间当铺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里面的人,到底是谁?
凌空子没注意到白子画,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“滚”字。
他活了快两百年,在青云宗当了几十年执法长老,从来没人敢这么羞辱他。
“好,好,好!”
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印。
那印只有巴掌大,通体青黑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他往空中一抛,小印迎风就长,眨眼间变成百丈巨印,遮天蔽日,把整条街都罩在阴影里。
“镇山印!”凌空子吼道,“我看你这破店能撑几下!”
巨印轰然下压。
街上的百姓吓得抱头鼠窜,哭爹喊娘。
当铺里,谢令仪终于睁开眼。
她端起茶杯,吹了吹茶沫,喝了一口。
然后淡淡说了四个字:
“重力倒置。”
巨印压到当铺屋顶上方三尺的地方,停了。
然后,它开始往上飞。
不是慢慢飞,是嗖的一下往上窜,比掉下来的时候快十倍。
凌空子站在地上,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看当铺被压扁,突然感觉脚下一轻。
他低头一看,自己正在往上飞。
“什么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已经跟着镇山印一起,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。
那十个剑修仰着头,看着他们的长老越飞越高,越飞越小,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。
街上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。
那十个剑修站在那儿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追?追不上。
跑?跑了回去怎么交代?
就在这时,当铺的门开了。
苏清影走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,头发也梳整齐了,脸上虽然还有点苍白,但眼神比在鬼市的时候亮多了。
她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十个剑修。
那十个剑修看见她,脸色全变了。
“苏、苏师姐……”
苏清影曾是青云宗圣女,地位比他们高多了。虽然现在被逐出宗门,但积威犹在。
苏清影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那十个剑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膝盖一软,齐刷刷跪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苏清影,是因为那间当铺。
那个让执法长老飞上天的人,还在里面坐着。
苏清影看着他们跪了一地,转身走回当铺。
“掌柜的,他们跪下了。”
谢令仪点了点头。
“让他们跪着。”
苏清影应了一声,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曾经的同门。
那十个剑修跪在街上,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街上的人慢慢探出头来,看着这一幕,议论纷纷。
“又是青云宗的人?”
“可不是嘛,刚才那个老头飞上天了,飞得老高!”
“谢掌柜到底什么人啊?连仙门的人都敢收拾?”
“你问我,我问谁?”
茶摊边上,白子画放下茶碗,站起来,结了账。
他看了那间当铺一眼,转身消失在人群中。
当铺里,谢令仪又闭上了眼睛。
阿九盘在角落里,盯着门口那些跪着的人,尾巴尖甩得挺欢。
后院传来叶枭扫地的声音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
苏清影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跪着的剑修,眼神复杂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,就那么站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