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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1章 殿主对

快穿之炮灰她有编制 小侠女 2354字 2026-10-02 12:35:19

终审散堂的当夜,袁朵去了轮回殿。

去殿里,是送结案文书。云敕一案,卷宗编号十七,判词的正本要殿主用印,按规矩,文书得当面送,当面用印,当面收执。这活本可以白天办,可白天的重霄被观审的人围着,脱不开身,到了掌灯时分,才传话让袁朵晚间送去。

袁朵抱着文书匣,一路往内书房走。殿里夜里清净,廊下的灯隔一盏才亮一盏,值夜的鬼差见了她,都点头让路,炮灰科的名头,如今殿里上上下下都识得了。

内书房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灯。

袁朵在门口站定,正要通传,往里看了一眼,看见重霄没坐在案后。

他坐在书房的西墙底下。西墙下摆着一张小几,几上没有文书,没有茶,只立着一方牌位。牌位不大,乌木的,字是描过金的,灯光斜着照过去,看不全字,只看得见“师兄”两个字的轮廓。

重霄坐在牌位前的蒲团上,背对着门。他正在磕头。

磕得很慢。俯下去,停一息,起来,再俯下去。袁朵到的时候,他正俯到第三个头,起身,理了理衣襟,然后第四个,俯下去,这一回停得久,久到袁朵以为他不会再起来了。

他起来了。跪直,看着牌位,没动。

袁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按理,这时候该退出去,过一炷香再来。她抬脚要走,走了半步,又停下了。

她想了一息,抬手,在门框上敲了两下。

“殿主。结案文书。”

屋里静了一息。

“进来。”重霄说。声音跟平常一样,听不出什么。

袁朵推门进去。重霄已经从蒲团上起了身,走回案后坐下了,衣襟平平整整,像刚才跪在牌位前的不是他。只有蒲团上那个压出来的膝印还没散。

“搁案上。”他说。

袁朵把文书匣搁在案上,开匣,取出判词正本,摊开,把印盒推过去。重霄提印,蘸朱,落下去。印落得端正,一点没歪。

按规矩,用完印,收执,她就可以走了。

她没走。她站在案前,看了一眼西墙那方牌位,又看了一眼重霄。

“殿主。”她说,“方才那个,第四个头。”

重霄的手停在判词上,没收。

“你看见了。”他说。

“看见了。我来的时候,您正磕到第三个。”

“失仪了。”重霄把判词推回给她,“殿主当众跪人,传出去不像话。你当作没看见。”

“当作没看见可以。”袁朵收判词,收到一半,停了,“可我多一句嘴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四个头磕完了。”袁朵说,“第五个,该给他磕个‘送行’。”

重霄抬起头。

灯光底下,他看着袁朵,看了两息。“第五个?”

“头四个我都替您数着,想来是有讲究的。”袁朵说,“我一个外人,猜错了您别怪。头一个,是赔罪,师兄没了,您觉得是您没护住。第二个,是了案,案子结了,您替他结的。第三个,是断念,他的事,到今天为止。第四个,”她顿了顿,“第四个磕得最久。第四个是什么,您自己知道。”

屋里静着。案上的灯芯“啪”地爆了个花。

“第四个,是谢他。”重霄说。

“谢他什么?”

“谢他信我。”重霄看着那方牌位,声音低了些,“当年我接殿主位的时候,满殿不服,是他头一个站出来的。他站出来那天跟我说,‘师弟,你坐这个位子,我看着你坐。’后来他替我挡了一劫,没的。挡之前,他跟我说,‘这一劫我替你挡,你往后把殿看好。’”重霄停了一停,“我看了这么多年。今天终审下来,看住了。”

“那第四个头磕得对。”袁朵说,“可磕完了,就该磕第五个了。”

“送行的头,怎么磕?”

“跟送账一个磕法。”袁朵说,“殿主,我是账房,账房的规矩:一笔账,清了,就该合卷。合卷不是撕了,是收进库里,往后查得着,但不再翻出来天天对。人这一辈子,账清了就该走了。您师兄这笔账,今天判词落印,一百三十七项证据,桩桩件件,清清白白,该合卷了。他等这个‘清白’,等了多少年,我不知道,但今天到了。”

她看了一眼那方牌位。

“合了卷,送他走。磕一个‘送行’的头,意思是:账我收好了,你放心走,往后库里的事有我,不用你管了。”

重霄坐着没动。

过了一会儿,他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苦:“你这张嘴,跟她的牌一个脾气。”

“牌跟人学的。”袁朵说。

重霄愣了一息。

“工牌?”他问,“那块牌,什么来历,殿里查过,查不着底。它说话的路数,跟你一个模子。”

“它跟了我三年。”袁朵说,“三年,一天到晚对账对账,石头也熏出账房味了。殿主,您别岔开。咱们说的是磕头。”

“我没岔开。”重霄站起身。

他走下案来,走到西墙底下,在那方牌位前站定。这一回,他没铺蒲团,就那么站着,整了整衣襟。

然后俯下去。

这一头磕得快,不慢。俯下去,触地,起身,一下,利利索索。

起身后,他站在牌位前,看了一阵,伸手,把牌位扶正了半分——其实牌位没歪,可他还是扶了那半分。

“送行的头,磕完了。”他背对着袁朵说,“往后清明,我再来。平日不来了。”

“平常日子不来,才叫送走。”袁朵说,“天天来的,那不是送行,是留客。”

重霄回过身。灯底下,他的脸色松了下来,像卸了什么。他走回案后,没坐,站着,把袁朵带来的文书匣合上了。

“结案文书,我今晚批完。”他说,“你这一趟,本可以白天来的。”

“白天人多。”袁朵说。

“你白天来了,看见我磕头,会装没看见,转身走。”重霄看着她,“你没走。你敲门了。为什么?”

袁朵想了想。

“因为磕第四个头的人,停得最久。”她说,“停得久,是还想磕,又不知道下一个头该磕什么。我干这行三年,见了太多停在半截的账。账停在半截,比烂了还熬人。我给不了别的,我只会给账找下一个数。您那第五个头,就是下一个数。”

重霄看了她很久。

“三年前,把你那个科批下来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有人说,一个临时工,立什么科,管什么事。我说,这人不简单。今天我知道简单在哪儿了。”

“哪儿?”

“你不管人心,你管账。”重霄说,“可人心这东西,落到你手里,被你当账一拨拉,居然也就顺了。”他摇头,“这不叫简单。这叫本事。”

“殿主过奖。”袁朵抱起文书匣,“批完文书,明早我派人来取。夜里别熬太晚,熬晚了明早的班起不来,起不来,”她顿了顿,“按我们科的规矩,记过,写检讨。”

重霄被噎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。

“殿主也归你管?”

“进了排班表,都归。”袁朵说,“您上月自己签的字,协办名单里有轮回殿。”

她抱匣子往外走,走到门口,重霄在身后叫住她。

“袁朵。”

“嗯?”

“她,”重霄指了指自己腰间,那里挂着一块旧牌,样式跟袁朵的工牌是一路的,“她要是还在,看见你们那个科,看见‘进门请打卡’那条横幅,她会喜欢吗?”

袁朵站在门口,回头。

“会。”她说,“她那种人,最喜欢这种活人干的事。制度给活人立,规矩给活人破,账给活人记。打卡打的是活人的卡。”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她要不走,你们殿现在就该是这个样。她走了,样还得有人立。如今立起来了,她看见看不见,账都算平了。”

重霄没再说话。他站在灯底下,手按在腰间那块旧牌上,按了一会儿,抬了抬手。
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路上黑,掌灯。”

袁朵出了内书房。廊下的灯还是一盏隔一盏地亮,她走过去,身后的书房门合上了,门缝里那线灯光收了。

她走到殿门口,腰间的工牌浮了一行字,很轻:

【宿主。方才屋里那方牌位,我记下了。乌木,描金,立了十一年。】

“记它做什么?”

【往后清明,殿主去磕头,不一定次次记得带香。】工牌顿了顿,【我们科,可以代办。台账上,添一笔。】

袁朵走下殿前的长阶,夜风从阶底上来,吹得她的衣角动了一下。

“添。”她说,“人情账,不拘年月,谁家的都记。记上:轮回殿内书房,西墙,师兄牌位一方,每逢清明,代备清香一炷。”

【已记。编号,人情账,第四十七笔。】

“回去跟周姐说,明早的班,这一笔排我腿上。”

她说完,接着往阶下走。夜里的殿城灯火稀疏,炮灰科在西配楼那一头,还亮着一盏。她朝着那盏灯,走得不紧不慢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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