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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王府验尸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187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搬进西院的第三天,拓跋烈把宋辞叫去了地窖。

地窖在王府西北角,往下走两层台阶,守门的是贺兰都带来的两个亲兵。改造成验尸房的活儿做得很快,三张木板床并排支着,墙上挂了八盏油灯,桌上摆着宋辞开的单子要来的东西:清水、布巾、三把薄刀、一面大铜镜,还有盐和醋。

三具尸体并排躺着,都用盐和香料做过防腐,身上裹着浸过盐水的粗麻。北燕天寒,尸身存得比南方好些,但一、二、四年前的事,到底都陈了。

贺兰都在旁边给她报案底。第一具,前任王府副总管,四年前“病逝”;第二具,一名侍妾,二年前“自缢”;第三具,王府马监,一年前“坠马身亡”。

“这三个案子,”贺兰都挠了挠胡子,“府里议过几回,议不出个所以然,卷宗就一直压着。王爷说,给你审。”

拓跋烈站在地窖最里头,抱着手臂,一句话不多说。总管额尔德也来了,五十五岁,一张团团的笑面,说话先哈腰,说是奉命来给公主打下手,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。宋辞看了他一眼。这人在这王府当了不知多少年总管,三桩旧案里头,管钱管人的事,桩桩绕不开总管的差事。她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,面上只客气地点头。

“都退后两步。”宋辞挽起袖子,“先验第一个。”

第一具,前副总管。她先解开裹尸布,把周身通看了一遍,再俯身细查面部。这张脸保存得不算好,但要点还在。她指着死者两侧眼睑和面部皮肤给众人看——上面散着一层细密的小出血点,针尖大,密密的一片。接着掰开口唇,检查口腔内壁和鼻孔内壁。

“口鼻内壁有瘀斑,成片。”她说,“脸上有出血点。这两个凑在一起,只有一个解释,窒息。他是被捂死的。”

额尔德脸上的笑纹动了一下:“公主,这位副总管当年是害了风寒,病了小一个月才去的,太医来看过,”

“风寒能死人,捂不死人这些印子。”宋辞说,“他病着,动不了,有人拿被子捂住了他的口鼻。他没力气挣,所以身上没有搏斗伤,肋骨也没有按压骨折,闷死一个病人,用不着太大力气。捂完,被子一掀,对外就说咽气了。太医来的时候,人早凉透了,谁会掰开一个病死人的嘴看瘀斑?”

地窖里没人接话。拓跋烈的声音从最里头传过来:“四年前,他死之前最后伺候他的那些人,查过没有?”

“查过。”贺兰都答,“贴身伺候的一个亲兵,副总管死后第二年,调去白隼部当差了。别的都是些粗使的,早散了。”

拓跋烈没再说话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宋辞听见这三个字里的分量,没抬头,接着验第二具。

第二具,那个侍妾,二十出头的年纪,尸身保存得比第一具好。宋辞的指腹沿着颈部的勒痕一寸一寸走,先量了位置,又看走向。

“都看这里。”她指着那道勒痕,“痕的走向,是水平的往后,两头在颈后收,深浅是后头比前头重。上吊的人不一样。上吊的绳子兜在下巴底下,人的重量往下坠,勒痕两头要斜着往耳朵上方走,提空的那一侧最重。她这个,前后一样深,往颈后收,还有指甲掐进去的月牙印。”

她掰开死者的双手给众人看指甲。

“她是被人从背后用绳套勒死的。勒完了,再把她挂上房梁,做成自缢。挂的时候,绳子的位置没对准,露了馅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另外,她双手指甲里有皮肉碎屑,不是她自己的——她死前抓过人。凶手身上应该带过抓伤。”

贺兰都倒抽了一口气。拓跋烈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第三具,马监。这一具外伤最多,全身多处骨折,看着最像“坠马”。

宋辞一寸一寸查过去,查得最久。先摸四肢的长骨,再按肋骨、胸骨,最后让人把尸身翻过来查脊柱。查到一半,她忽然停了手,蹲在原地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。

“这个人坠马的时候,已经死了。”

“什么?”贺兰都的第一个反应是不信,“满身骨折,还能是死人?”

“骨折要分死前断的和死后断的。”宋辞说,“活人骨断的时候,断的地方会出血,骨膜上会有血浸的黑印子,周围软组织淤成一团。死后断的骨,断口干净发白,不出血,没有淤。他身上这些骨折,断口全是干白的。”

她指着死者的右臂:“再看这个。右臂有一处旧断,愈合的骨痂都长圆了,那是一两年前断的。一个活人,身上旧伤新伤分得清清楚楚。他现在这一身,全是死后伤。人先死了,然后被放上马,把马往沟里赶。马滚下去,人跟着摔,摔出这一身‘坠马身亡’来。”

她直起身,甩了甩发酸的手腕,把三具的结果在心里串了一遍,然后看向拓跋烈。

“王爷还要听吗?还有一层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这三个人,杀他们的手法一个比一个省事。副总管是捂死的,侍妾是勒死的,马监干脆是先弄死再布置的。手法越来越草率,说明凶手越来越有把握,没人会认真查。”宋辞说,“再说顺序。副总管死在前头,侍妾第二年,马监第四年。一个管事的,一个府里的女人,一个管马的。这三个人平时碰不上面,唯一把他们串起来的,是他们死的时间——”

她停了一下,还是说了。

“三桩案,都发生在您出征、不在府里的时候。”

地窖里死一样地静。八盏油灯的火苗齐齐往一边歪了一下。

拓跋烈站在灯影里,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。过了很久,他转身,一步一步往地窖的台阶上走,一句话都没留。额尔德哈着腰跟在后头,笑面上一滴汗滚下来,砸在台阶上。

宋辞站在原地,心里咯噔了一下,以为自己说砸了。收验尸工具的时候,贺兰都凑过来,压着嗓子说了一句。

“别多想。王爷要是发火骂人,倒没事。他不说话,才是真动了气。”贺兰都看着台阶口,“你方才那句话,戳着他了。这根刺,他自己拔了好几年,没拔出来。”

宋辞点点头,把最后一把薄刀擦干,收进布卷里。

夜里回了西院,她坐在窗前,把白天每一处验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工具太差,好几个结论是一半靠手摸、一半靠推,可三桩案子的结论串起来是顺的:王府里有一个手脚干净、胆子越来越肥的人,地位不低,能调走亲兵,能安排侍妾“自缢”,能把一具尸体弄上马。拓跋烈心里有数,只是拿不住证据,也摸不到人。

她揉了揉酸痛的手指,刚吹灯躺下,就听见窗外的廊子上有脚步声,两个人,停在离窗一丈远的地方,压着嗓子说话。

是拓跋烈的声音:“……人先看住,西院内外,换你的人。”

贺兰都的声音更低:“是。还有一桩,王爷,白隼部那位大小姐要是知道了西院住了人……您要不要提前递个话过去?两边省得,”

停了半天,拓跋烈只回了两个字。

“不必。”

脚步声往远处去了。宋辞在黑暗里睁着眼,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咀嚼了几遍。不必。不递话,也不拦着,让她自己撞上门来。这位摄政王连她这个新来的“侧妃”,都是当饵在用。

白隼部大小姐。她在心里把这五个字过了一遍,又一遍。

窗外起风了,西院的竹子哗哗地响。宋辞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来就来吧。她见过的死人比这王府里活着的人多,不差多见一个活人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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