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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狩猎惊变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699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四部大会次日,是秋猎。

天没亮透,猎场外已经马蹄翻腾。各部的旗帜猎猎地打着,赤狼部的红旗、白隼部的白旗、青蟒部的青旗、黑熊部的黑旗,一圈插下来,把围场围成了一个战场。北燕人把秋猎当打仗打,猎物多寡,就是各部摆在明面上的脸面。

宋辞本不用来。天蒙蒙亮的时候,一个马夫牵了匹枣红色的小母马到西院门口,说是王爷吩咐的。

到了猎场,拓跋烈只扔给她一句话:“你不会武功,至少得会骑。在北燕,不会骑马就是废物。”

这话说得不好听。宋辞翻身上马试了一圈,小母马确实温顺,走的是最稳的碎步,马鞍子上还多垫了一层毡。她回来把马勒住,看着拓跋烈:“王爷这是骂我废物,还是怕我摔死?”

“怕你摔死了,本王的三桩旧案谁来审。”拓跋烈拨转马头,走了。

围猎开始,号角一响,各部的骑队撒进林子。宋辞的马被安排在拓跋烈的猎队侧后方,由两个亲兵左右看着。

跑出去不到两炷香,箭来了。

一声弦响从林子深处炸出来,宋辞听见那声音和旁的不一样,不是冲着猎物去的,弧度是平的,压着人头飞的。她还没来得及喊,那支箭已经擦着拓跋烈的左肩飞过去,钉在他身后三步的一棵树干上,箭羽还在嗡嗡地颤。

马嘶声、喝令声全炸开了。亲兵一层一层把拓跋烈围死,围场的号角连吹三长声,围猎中止。呼延敏从侧翼冲过来,弯刀已经出了半鞘。各部首领勒马往这边赶。

“把箭取下来。”拓跋烈的嗓音很平。左肩上被箭羽擦开了一道口子,渗着血,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
亲兵把箭拔下来呈上。箭杆上,刻着一个盘曲的蛇形标记。

青蟒部的记号。

帐子里临时设座,四部的首领全被请了来。慕容休一进门就看见了那支箭,脸色变了一变,随即冷笑起来:“好,好啊。昨天裁我的牧场,今天栽我的箭。摄政王,这戏做得太急了些吧?”

这话有他的道理。昨天刚被当众削了半数家业,今天就顶着自家标记行刺摄政王,满场的人没一个觉得这说得通。乌恩先嚷起来:“不对头,这事不对头!姓慕容的再蠢,蠢不到往自己箭上刻自己的名!”

“察汗说得对。”赫连图捋着花白的胡子,慢悠悠地说,“老夫带兵四十年,行刺的人,头一件事就是把箭上的记号刮干净。留着记号的箭,不是行刺,是递名帖。”

拓跋烈没说话,看向宋辞。

宋辞下了马,走过去把那支箭接在手里。

她先量了箭全长,又看箭羽的绑法,再看箭镞的形制,最后,她的指腹贴着箭杆,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又翻过来对着日光看。

“羽是雕翎,镞是三棱,绑羽用的是麻线,这些各部都通用,看不出什么。”她说,“但这根杆子,不是青蟒部的。”

满帐的人一静。

“青蟒部在阴山南麓放牧,扎箭用的是白桦木,就地取材,杆子轻,颜色发白,皮上的黑斑是它自己的。”她把箭杆举起来给众人看,“这一根,颜色沉,木纹直而密,杆身沉手,是铁杉。铁杉长在阴山北坡,砍伐和运出,都在赤狼部的地界。慕容休要往自己的箭上刻自己的记号不难,可他上哪儿去弄一根阴山北坡的木头?特意越过自己家门口的白桦林,去对头的地界上砍一根树回来做行刺的箭?”

帐子里没人接话。呼延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宋辞接着往下说:“刻记号的人想要你们看到蛇。做箭的人,手上过的却是铁杉。一个要嫁祸青蟒,一个把尾巴留给了赤狼。两头下注,不管最后查到哪一部,四部先乱起来。”

“还有第三个受益的。”拓跋烈开了口。他没看慕容休,眼睛落在赫连图脸上,“老将军,您怎么看?”

赫连图面不改色,从马上拱了拱手:“王爷这话,老夫听不明白了。箭杆是老夫地界的木头,这老夫不赖。可木头长在坡上,谁砍的,老夫可看不住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老夫倒想问问,铁杉木的箭,今天这围场上,还有谁在用?”

这一问毒。亲兵去查,回来报的结果让所有人意外,今天用铁杉木箭的猎队,是黑熊部的。

乌恩被叫过来的时候一头雾水。这位黑熊部首领进了帐,看清那支箭,脖子上的筋就起来了:“什么?我的箭?”他抓过箭杆凑到鼻子底下狠狠闻了一口,然后像被烫着一样扔在案上,啐了一口:“呸!铁杉木!我们黑熊部打猎的规矩,箭杆用柳木,又轻又直!这玩意儿又沉又一股子怪味,我们部里的老猎手闻见就皱眉,谁用这破木头谁丢人!”

他把袖子撸起来:“再说了,要真是我下的手,我乌恩·察汗把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!拓跋烈,昨天帐里你裁慕容休那一下,我察汗是站在你这边的,你现在疑到我头上?!”

拓跋烈抬手往下压了压。宋辞在旁边看了乌恩全程的反应。这人急得脸红脖子粗,唾沫横飞,说到激动处还伸手拍自己的胸口,讲的全是黑熊部自家的猎规矩,撒谎的人会编“我没干”,编不出这么一大套自证的废话。废话是气头上才有的东西。

“乌恩首领不是凶手。”她开口了,“但他这番话倒提醒了我一件事。”

帐里的人都看她。

“用柳木箭的部,用不上铁杉。用白桦箭的部,也没必要去弄铁杉。那么,是谁能弄到铁杉木,还知道青蟒部的刻记长什么样?”宋辞环视一圈,慢慢地把推论摆出来,“昨天牧场一判,青蟒部伤了元气,慕容休三日拿不出证据,半数家业就没了。今天这一箭,要是坐实了慕容休行刺,他整个人头都得落地。可要是反过来,查出箭杆是赤狼部的木头,赤狼部昨天刚领了青蟒部的牧场,今天又栽赃行刺,四部会怎么想?”

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:“一箭出去,青蟒和赤狼都得折进去。牧场上多出来的那三十七处,立刻就有人有借口翻案。这一箭,射的不是王爷的肩膀,是昨天帐里那桩判决。”

帐子里静得能听见帐外的风。

拓跋烈的目光在赫连图脸上停了很久。老将军迎着这目光,眼皮都没眨一下,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辩、一步不退。

倒是宋辞看见了另一样东西。赫连图身后站着的一个随从,方才她讲到“栽赃行刺、翻案”的时候,那人的右手食指在袖口上勾了一下,很快收回去了。整场之内,只有这一个人,在她推论出口的那一刻动了一下。

她没指出来,只把这个人的样子记下了:三十上下,左手常年握弓,虎口的茧偏右。

围猎是没法继续了。拓跋烈下令收队,各部归帐,明日再议。

回帐的路上,队伍拉成一条长线。拓跋烈骑马走在中段,让宋辞的马跟在他旁边。走出一段,两个亲兵识趣地落到了十步开外。

“今天那支箭。”拓跋烈忽然开口,眼睛看着前面的路,“箭杆的木料、刻记的手法、各部的猎规矩、谁受益谁折损,你张口就来。这些东西,不是一个在停尸房里扫了几年地的女人,该有的本事。”

宋辞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。马走了两步,她才开口,声音尽量放平:“王爷这话,我听不太懂。”

“听不懂就对了。”拓跋烈转过头来看她。左肩上的伤口换了布条,一点血渗了出来,他浑不在意。“冷宫里长大的公主,见了死人不眨眼,见了刀不腿软,验骨认毒,断案推理,一样一样跟拿出来卖货似的。”他收回目光,往前看,“大梁送你来的理由,本王不在乎。你以前是谁,本王暂时也不在乎。”

“暂时?”

“对,暂时。”他说,“本王只提醒你一件事。你藏得越好,想挖你的人就越会用劲。慕容休是明枪,翻不了什么大浪。可那支箭后头的人,今天你当众把话说到那个份上,他已经记住你了。”

马蹄声笃笃地敲在土路上。宋辞沉默了一段,问了最后一个问题:“王爷既然起了疑,为什么还留我在身边?”

拓跋烈没立刻答。又走了十几步,他说话了,声音不高。

“本王身边,聪明人不少,忠心的也有。可肯听死人说话、又敢当着四部的面把话讲全的,只有你一个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种人,本王不放。”

前头的号角响了,帐区到了。拓跋烈一夹马腹,往前去了,背影混进亲兵队里。

宋辞勒住马,在原地停了一息。

方才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很不合时宜,那具黄河古道出土的千年女尸,颅骨上那道薄刃的裂痕。凶手是个老手,入刀的角度刁得离谱。她当时站在解剖台前想:这样的人,不在杀人,是在给自己留作品。

今天这支箭,从木料到刻记,两头下注,一箭双雕,也是这个路数。

不是慕容休的手笔,多半也不是乌恩和赫连图本人。是躲在这四部中间的某一只手,借四部的刀,割四部的肉。

她一抖缰绳,小母马迈开碎步,往前头的灯火去了。今晚,得先想办法把那个虎口茧偏右的随从,查个底掉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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