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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雷霆之怒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057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额尔德招供的第二天夜里,拓跋烈要进宫。

出府的时候没打灯,没带仪仗,只带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。宋辞被叫上车的时候,还以为又要去地窖。

“进宫。”拓跋烈坐在车里,怀里抱着一个上锁的木匣,“见萧氏。”

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宋辞看了眼车后,没有第二个亲兵。

“王爷进宫对质太后,一个护卫不带?”

“带了。”拓跋烈看着她,“你。”

宋辞愣了一下。

“你是大梁人。她也是大梁人。”拓跋烈把木匣搁在膝上,“本王跟她说话,说一句隔一句。你们同乡说话,能说到骨头缝里去。这一场,你来说,本王听。”

宋辞看了他一眼。这话不像激将,倒像交底。车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,一明一暗地扫过他的脸。她忽然看出一点别的东西,这个在四部帐里一句话削掉人家半数家业的人,今晚进宫之前,下颌绷得比战场上还紧。

萧太后在慈安殿见他们。

殿里佛香很重,长明灯一排排点着。萧太后一身素色的居士服,头发挽得一丝不乱,没簪金玉,只在腕上挂一串佛珠。三十五岁的女人,素面,眉眼是安静的,怎么看都是个吃斋念佛的寡妇。

她看见宋辞的时候,捻佛珠的手指停了半拍。

“九丫头。”她先开了口,声音很轻,“在冷苑那阵子,本宫听人提过你。论起来,你该叫本宫一声姑母。”

“太皇太后。”宋辞行了礼,用了正式的称呼。

萧太后看着她,看了一息,笑了一下,那笑很淡。“不叙旧也好。”她朝边上的蒲团指了指,“坐。深夜进宫,不是来叙旧的。”

宋辞没坐。她把那个木匣放在了萧太后面前的案上,打开。

匣子里三样东西:壶嘴内壁刮下来的褐色毒膜,用油纸封着;额尔德住处搜出的半包断肠草;一份供词的抄本。

“三天,死了三个。”宋辞说,“钱、孙、周三位先生。方子上还写着两个名字,吴先生和郑先生,现在躺在医官眼皮底下,一天吐七八回。”

殿里静了。佛香的烟直直往上走,一丝没乱。

萧太后把供词拿起来,一页一页看完了,放下。她没有否认,一个字也没有否认。

“本宫做这些,是为了北燕。”她说得平平静静,“拓跋烈摄政七年了。宏儿八岁,再过几年就要亲政。亲政的皇帝,不能一抬头就是一座山。本宫得替他把山挪一挪。”

“挪山,用的是三位先生的命。”宋辞说。

“是三条人命。”萧太后答得干脆,“本宫算过。三条命,换宏儿亲政路上的三个坑。这买卖,北燕历代哪个当家主母没做过?你们大梁宫里做得少?”

她说“你们大梁”的时候,眼睛看着宋辞。宋辞迎着那目光没躲。这位太后的语气里没有一点遮掩,正因为不遮掩,才最冷,人命在她这里真的是账目,一条一条,记在给儿子铺路的簿子上。

一直没说话的拓跋烈,这时开口了。

“想让陛下亲政,可以。”他的声音压得低,像闷雷在云里滚,“本王摄政七年,没动过龙椅一根毛,你也知道。宏儿满了十二岁,本王自己交权,这话本王三年前在太庙说过。”他往前一步,“你不该用这个法子。”

“你说过。”萧太后抬起眼,“可你今年二十九了,没娶正妃,没有子嗣,府里幕僚一年比一年多,四个部里三个半看你脸色。你让本宫怎么信‘交权’两个字?”

“所以你就先动手。”

“是。”她答得还是干脆,“先动手的人,才有得谈。”

两个人的目光在长明灯上方撞住,谁都不让。殿里的空气沉得往下坠。

宋辞在这时候开了口。

“太皇太后想谈,那臣女也有一桩,添进来一起谈。”

两道目光都转向她。

“我要一道旨。”宋辞说,“冷苑里埋着七具尸骨,全是这些年大梁送来和亲的女子。最小的十六岁。有的被勒死,有的被毒死,死了连名字都没有,扔在荒院子里烂。我要太皇太后下旨,查清她们的身份,造册,迁出来,正经安葬,按制祭祀。”

萧太后的眉动了动:“你拿什么换这个?”

“拿匣子里的东西。”宋辞指了指案上,“供词、毒物、人证。太皇太后可以不认——额尔德一个死牢里的奴才,构陷主母,杀了他就是。可王爷不会只信一份供词。今晚谈不成,明早王爷就会顺着额尔德这根线往外捋,一条一条捋到底。捋到什么时候为止,谁也不知道。这个过程里,朝局会成什么样子,太皇太后比臣女清楚。”

她说得不快,一句是一句:“拿一道给死人正名的旨,换一桩不掀开的案子。太皇太后不亏。”

萧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是为了那七具白骨?”

“是。”

“值得吗?死了的人。”

“对太皇太后来说不值得。”宋辞说,“可对臣女来说,她们是臣女的同胞,是前辈,是镜子。”她顿了一下,把下面的话说完了,“当年大梁宗室里被挑中去北燕的,不止您一位。您被选中做了皇后,她们被选中送进了冷苑。同一道旨意出去,落点差了十万八千里。您坐在这慈安殿里数着儿子的亲政路,她们在荒院子里数自己还能活几天。臣女从冷苑里活着走出来,靠的是运气。下一站是不是冷苑,臣女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
殿里又静了。这回静得比刚才更长。

萧太后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很久。那层一直罩在她眼底的冰,裂开了一道缝。她低下头,捻动了一颗佛珠,又捻了一颗。

“……七具。”她说,“本宫进宫那年,头一个来接引的嬷嬷,是梁人。后来听说她死在了一个叫冷苑的地方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的东西还是冷的,但不再是平的,“本宫的线人名册,明早让人送去王府。军政的事,本宫不再插手。”她看向宋辞,“旨,本宫也下。但你记着,九丫头,本宫答这个,不是答你今晚这套利害。是答你那句‘镜子’。”

她把供词抄本合上,推回匣子里,站了起来。

“人都送回去。宏儿睡了,别惊动他。”

出宫的路上,马车走得很慢。宫门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
走到半途,拓跋烈忽然开口:“为了七具白骨,赔上这么大一个筹码?名册换案子,本王一个人就能谈下来,不必搭进去你那道旨。”

“王爷谈,谈下来的是胜负。”宋辞说,“臣女谈,谈下来的是她们的名字。死人不会为自己说话,活人有义务替他们说。就这么回事。”

拓跋烈没接话。他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外头的月亮。

过了很久,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“我爹死之前,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是‘别学我’。”他把帘子放下来,“我琢磨了十几年,没琢磨明白他指的是什么。方才你说‘活人有义务替死人说’的时候,忽然想起点东西。”

“想起点什么?”

拓跋烈没答。车过了宫前的长街,车轮碾在石板上,一声一声。

到了王府门口,他先下车,转身扶了一下车辕。宋辞跳下来的时候,听见他低声说了最后一句。

“三日内,冷苑迁葬的事,本王让人办。碑,你来立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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