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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西院安顿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250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车队进了王府大门,拓跋烈没歇脚,直接进了正堂。

堂上候着的,是留守的一班人。为首的是府里的大总管乞伏茂,北燕三朝老臣,今年六十出头,胡须花白,腰板还直着。拓跋烈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,里外大小事,都是他在支应。

“昨夜翻墙的事,查了吗?”拓跋烈坐下第一句就是这个。

“回王爷,查了。”乞伏茂躬身,“雪厚,翻墙的印子到内院就断了。值夜的婆子吓得不轻,已挪去了柴房歇着。老奴已加派了人手,今夜起,四角各添两班。”

“嗯。”拓跋烈应了一声,话题却没顺着往下走。他环视堂上众人,说了一句话。

“宋辞姑娘,往后以王府仵作之名,居西院。府中凡有死伤不明之事,无论主仆,皆由她先验,再报本王。她的验断,等同本王亲断。”

堂上静了一下。

仵作这个词一出口,几个老臣管事的脸上都现了颜色。北燕没有这个职衔,验尸的下九流活计,向来是贱役担当。和亲的公主做验尸的活,还掌府中刑名之权,北燕开国以来,没这个先例。

乞伏茂垂着眼,过了两息,才躬身:“老奴,遵命。”

堂上其他人跟着躬身。礼数全在,可宋辞站在拓跋烈身侧,把每个人抬眼的那一瞬都收进眼里了,有打量的,有不屑的,有惶惑的。没有一个是服气的。

“大总管带宋姑娘去西院安置。”拓跋烈说,“贺兰都留一下。”

西院还是那个西院。烧纸的池子已经砌好了,青砖的小池子,就立在院子角落,边上还压着一张干净的石板。素心看见了,眼圈红了一下。

路上,乞伏茂走在前头,话不多,句句客气。

“西院这些年,一直空着。”他扶着廊柱转过一个弯,慢悠悠地说,“先前也住过人。姑娘若是嫌冷清,让底下人多添两盆炭就是。”

“住过的人呢?”

“没得善终。”乞伏茂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,语气平平,像在说一件天气一样的事,“这院子,老奴劝姑娘,夜里早些安置门窗。”

这话是客气,也是下马威。宋辞听懂了。

“多谢大总管提点。”她说,“不过我在这院子里住了两个月,比大总管熟。院里哪口井的水动过、哪面墙的土是新补的,我都摸过一遍。”

乞伏茂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
“还有一句,说给大总管听。”宋辞不紧不慢地接着说,“这院子是住死过人。死过人的地方我不怕,因为死人不会说谎。会说谎的,从来都是活人。”

老总管转过身来,头一回正眼看了看她。看了两息,重新躬下腰。

“姑娘说得是。老奴多嘴了。”

这一回的躬,比先前深了三分。

西院安置下来,素心随主住进了东厢。拓跋烈又拨了个侍女过来,叫春桃,朔州本地人,十七八岁,圆脸,进屋先怯生生磕了个头,起来之后不到一炷香,话匣子就关不上了。

“姑娘,您真验过死人啊?”她一边铺床一边侧着脑袋问,“俺们朔州人管这叫‘看阴的’,一般人可不敢……哎哟俺不是说您不是一般人,”

“你说得对,我不是一般人。”宋辞说,“铺你的床。铺完了,我问你几句话。”

春桃的话,就是一座府邸的活地图。宋辞问得琐碎,问厨房归谁管、库房的钥匙在谁手上、采买的人几日出一次府、哪个婆子跟哪个管事走得近。春桃一五一十地倒,倒得又快又全。

“膳房是刘嬷嬷管着,她男人是管采买的刘德,两口子都在府里二十年啦。库钥在大总管自己腰上挂着,从来不假手人。进出后院的,拢共就那些人,门上赵头儿管着名册,姑娘问这些做啥呀?”

“闲着,认认人。”宋辞说,“往后你在府里,少跟人提我。”

“晓得的晓得的。”春桃把嘴一抿,又没忍住,“可俺娘说,前几日祭天大典,有个哑了嗓子的老婆子当着满城人说话,是个神仙似的人物帮衬着的,俺娘猜是您,姑娘,是不是您呀?”

“你娘猜错了。铺床。”

天擦黑的时候,拓跋烈来了。

他只待了一小会儿。进屋没坐,站在桌边,把昨夜翻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人没抓着,箭簇查不出路数,先按住不发。说到铜片,他一个字没提。

“府里这些旧人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他说,“你在府里放手去做。查人,查事,要用谁就用谁,不必先报本王。出了事,本王担着。”

宋辞抬眼看他。

这话跟平时不一样。平时他说“本王担着”,是军令,是说给外人听的。今天这句,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,语速慢,字是称过分量的。这是头一回,他把话挑明到了这一步,她在他羽翼底下,不是客居,是被罩着的。

“王爷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她说,“我也回一句。我做的事,件件拿得出证据。王爷担的,不会是烂摊子。”

“本王担过更烂的。”拓跋烈说完,走了。

夜里的怪事,是亥时来的。

先是马厩那头一声惊叫,接着是乱糟糟的人声、脚步声。贺兰都的人先到,一盏茶的工夫,贺兰都亲自来叩西院的门。

“姑娘还没睡?”他站在门口,压着声音,“马厩出了事。马夫老苟,喂夜草的时候倒在槽子边上,人没了。”

“怎么没的?”

“说是急病。身僵得快,口里吐沫。乞伏总管已经去看过了,说老苟年过五十,暴病也是常事,让人抬去化人场,天亮报个病殁就结了。”

“王爷呢?”

“王爷已经过去了。”贺兰都说,“王爷让老苟的尸身停着,谁也不许动,他说,唤你去验。”

马厩外的空地上,灯笼围了一圈。老苟的尸身停在一领草席上,几个马厩的杂役缩在人堆后头,乞伏茂站在尸身旁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王爷。”老总管还在争取,“深更半夜的,惊动姑娘……老苟是府里三十年的老人了,暴病而亡,给他留个囫囵身子,也是府里的体面,”

“体面。”拓跋烈只说了两个字。

宋辞提着药箱上前,蹲下,开始验。

她先翻开死者的眼皮。眼结膜一片充血,红得发暗。

再掰开牙关,俯身凑近,一股淡苦的腥气,从口腔里渗出来,不重,但不是病气该有的味道。

然后她握住死者的手,捏指腹,捏到指尖,僵直得早,可指腹里还留着细微的震颤,肌肉没有松,是抽死的僵。

三样合在一处,她直起身。

“不是暴病。”她说,“结膜充血,口有苦腥,指尖抽僵,这是中毒。药是从嘴里进去的,就在夜草那顿前后。”

围观的杂役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。乞伏茂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。

“姑娘这话重了。”他缓了口气,才说,“老苟晚饭是在下人灶上吃的,一灶几十口人,怎么单单毒他一个?要真是毒,那是府里有人下毒,这话,得有凭据。”

“所以我不现在下断语。”宋辞说,“我只要三样东西。第一,老苟今夜喂的那两槽草料,一撮都不能动,原样封起来。第二,他晚膳的碗筷、吃的什么、跟谁一桌,一样样给我列出来。第三,他的尸身,停进西院偏房,我不能让人动第二遍。”

乞伏茂看向拓跋烈。

拓跋烈坐在上首的凳子上,从头到尾没起身。这会儿他开口了,只问了一句。

“大总管。府里的马夫,也会中毒暴病?”

老总管的额角见了汗。他躬下腰去,这一回,腰躬得很低。

“老奴……老奴失察。”

“那就照她说的办。”拓跋烈站起身,“三样东西,天亮前送到西院。老苟的尸身,现在就抬过去。”

杂役们抬起草席。宋辞收起药箱,扣好箱扣,环视了一圈灯笼底下那些躲闪的眼睛,说了一句。

“这第一桩,我接了。三日之内,给府里一个水落石出。”

她说完提灯往西院走。走了几步,听见身后那些目光跟着她,一整圈灯笼底下,几十双眼睛,全钉在她背上,没有一双挪开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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