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寻欢跑出当铺之后，没敢停，一口气跑出三条街。
跑到镇外一个小树林里，他才停下来，扶着树大口喘气。
“妈的，什么怪物……”
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，想起刚才那一眼——谢令仪看他那一眼，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，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藏不住。
太可怕了。
他缓过气来，正准备走，突然感觉脚下一紧。
低头一看，一条蛇尾正缠在他脚踝上。
那蛇尾通体漆黑，上面有几片暗金色的鳞片，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。
龙寻欢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跑，但那条蛇尾一甩，直接把他整个人拎起来，在空中甩了两圈，然后狠狠往地上一砸。
嘭——
龙寻欢被砸得七荤八素，眼冒金星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那条蛇尾又把他拎起来，往另一个方向砸。
嘭嘭嘭——
连砸三下，龙寻欢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他拼命抬头，想看清是谁在砸他。
月光下，一个人影正站在他面前。
那是个年轻男人，看着二十出头，穿着一身黑色劲装，长发披肩，五官俊美得不像话。但他的下半身，是一条粗长的蛇尾，盘在地上，鳞片闪着幽冷的光。
他的眼睛是竖瞳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。
龙寻欢的牙关开始打颤。
“龙……龙族……”
阿九低头看着他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引龙香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低沉而冰冷，“你身上有引龙香的味道。”
龙寻欢拼命摇头：“不是我！我只是送信的！是屠龙会让我来的！”
阿九的眼神更冷了。
“屠龙会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五指化作利爪，朝龙寻欢的脖子抓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。
“够了。”
阿九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回过头，就看见谢令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，正看着他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阿九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挣扎。
“他们——”他咬牙，“他们当年暗算我，害我渡劫失败，差点魂飞魄散！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阿九的手在颤抖，声音也在颤抖：“我等了三百年，终于找到他们的线索——你让我放了他？”
谢令仪走到他面前，抬手，按在他额头上。
“在我的地盘，”她说，“轮不到你撒野。”
阿九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来，他体内的妖力瞬间被压制，那条狂躁的蛇尾软了下来，松开龙寻欢，乖乖盘在地上。
他不甘地瞪着谢令仪，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。
谢令仪收回手，看着他。
阿九咬着牙，一句话都不说。
但他的蛇尾，慢慢伸过来，缠住了谢令仪的小腿。
缠得很紧。
谢令仪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蛇尾，又抬起头看向阿九。
阿九移开目光，不看她。
谢令仪没说什么，看向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龙寻欢。
“说吧，屠龙会。”
龙寻欢趴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但嘴还是挺硬的：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龙寻欢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赶紧改口：“我、我知道的不多……”
“那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。”
龙寻欢咽了口唾沫，开始交代。
“屠龙会是三百年前建立的，由三个化神期老怪牵头。他们专门猎杀渡劫失败的走蛟和真龙，取其筋骨鳞片炼制法宝。据说，他们手里已经攒了七具龙骸，正准备炼制一件通天灵宝……”
阿九的眼睛红了。
七具龙骸。
那里面，说不定有他认识的人。
龙寻欢看他那眼神，吓得往后退了半步，赶紧继续说：“三百年前那场渡劫，确实是屠龙会动的手脚。他们在天劫中掺入了化龙散的粉末，让渡劫者妖力暴走，最终功亏一篑。那一次，他们猎杀了一头正在渡劫的真龙，取走了它的龙筋和逆鳞……”
阿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谢令仪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龙寻欢。
“那头真龙，叫什么？”
龙寻欢摇头：“这我真不知道，那种级别的机密，我一个外围跑腿的，怎么可能知道？”
阿九突然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。
“那是我的兄长。”
谢令仪愣了一下。
龙寻欢也愣住了。
阿九抬起头，看着月亮，声音很轻，很冷。
“三百年前，我和兄长同时渡劫。我们约好了，渡完劫一起去东海找传说中的龙宫。结果他的天劫出了问题，妖力暴走，被天雷劈成重伤。一群黑衣人冲出来，趁他虚弱的时候，抽走了他的龙筋，挖走了他的逆鳞……”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“我拼死冲过去想救他，结果也受了重伤，差点死在那儿。最后靠着燃烧精血才逃出来，躲进这破地方，一躲就是三百年。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阿九抬起头，看向她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吧？我不是什么上古大妖，就是个连兄长都保护不了的废物。”
谢令仪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手，在阿九脑门上弹了一下。
啪。
阿九捂着脑门，愣住了。
谢令仪说：“废物还能活三百年？”
阿九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谢令仪说：“废物还能撕碎鬼市大阵？”
阿九的眼眶有点红。
谢令仪说：“废物还能从元婴宗主手里抢回自己兄长的龙筋？”
阿九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谢令仪伸手，把他额前那缕乱发拨开。
“恨有什么用？”她说，“先把伤养好。仇人名单列出来，以后一个一个收账。”
阿九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那张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，但阿九觉得，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他的蛇尾又紧了紧，把谢令仪的小腿缠得更紧。
谢令仪低头看了看那条蛇尾，没说话。
她看向趴在地上的龙寻欢。
“你，起来。”
龙寻欢挣扎着爬起来，跪在地上。
谢令仪从怀里摸出一张纸，铺在他面前，又拿出一支笔。
“签了。”
龙寻欢低头一看，是一份雇佣契约。
上面写着：乙方（龙寻欢）自愿成为无忧当铺外围眼线，每月向甲方（无忧当铺）提供屠龙会内部情报，违者扣除阳寿，情节严重者当场抹杀。
龙寻欢的手在抖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龙寻欢咬了咬牙，拿起笔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签完的那一瞬，那张纸化作一道光，钻进他眉心。
他感觉脑子里多了点什么，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谢令仪把引龙香收进怀里，朝他摆了摆手。
“回去吧。下个月这个时候，送情报来。”
龙寻欢爬起来就跑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谢令仪才低头看向阿九。
“缠够没有？”
阿九的蛇尾又紧了紧，但还是慢慢松开了。
谢令仪转身往回走。
阿九跟在后面，那条蛇尾拖在地上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走到当铺门口，谢令仪停下，回头看他。
“能不能变回去？”
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，摇了摇头。
“刚融合完，控制不了。”
谢令仪皱了皱眉。
“那就这样进来？”
阿九想了想，蛇尾一卷，把自己整个人盘起来，缩成一条小黑蛇的模样。
但那条蛇比以前粗多了，有手臂那么粗，身上的鳞片也多了好几片金色的。
他爬进当铺，爬回自己那个角落，盘起来，闭上眼睛。
谢令仪看着他，笑了一声。
“还挺能装。”
阿九的尾巴动了动，没理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