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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灭口之线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195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第二天一早,宋辞去见拓跋烈。

“王爷,我想借一样东西。”她开门见山,“府里杂役的名册。管人进出后院的那本,全本。”

“查什么?”

“查那个‘瘦高个、青蟒口音’的人。”宋辞说,“我昨夜想了半宿。这个人不是外面来的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外来的客人,做不成这事。”她伸出手指,一条一条数,“第一,他知道马厩后院有口井,知道那井人畜共用、马夫天天舀水——外人不摸这个底。第二,他能连着多日,夜里靠近井台研粉下毒,不惊动守夜的狗,说明他每夜本该在那儿,狗认他。第三,他找乞伏连带话,一找就找着了这么个贪财又嘴不严的,说明他在杂役堆里泡得熟,知道谁的缝能钻。”

她收回手:“这人常驻府里,有正经身份,青蟒部的荐来路子。名册上,应该就躺着他的名字。”

拓跋烈看了她两息,朝门外喊了一声。贺兰都抱名册进来,摊在案上。

三个人一页一页翻。翻到马厩一干人等那一页,宋辞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墨七。马厩副管事。”她念名册上的字,“三年前入府,由青蟒部具保荐入。这行小注,王爷看,‘荐保文书不全,核验从宽’。来历含糊。籍注青蟒部辖地。”

她抬头:“春桃给我比划过,这人她见过。高个,瘦,肩窄,走路没声。马厩上下一句闲话不跟人说,吃饭自己端回屋。”

拓跋烈的指头在那行字上敲了两下。

“贺兰都。他近半个月的行踪,暗着查。别让马厩任何人知道。”

贺兰都当天下午就回来复命,查到的结果,把最后一块拼图敲上了。

“墨七这半个月,每逢单日当值,管后半夜。前夜,翻墙的事出那晚——他不当值,可守门的兵记得,他那晚亥时进出了一趟后院,说是查马槽。”

“下毒的夜,他‘恰不当值’,又‘恰在场’。”宋辞说,“人就是他。”

围人的动作在黄昏做的。贺兰都带十二名亲兵,以查库为名进的马厩,堵住墨七的住屋。人没反抗,只说了一句“凭什么搜我的屋”。

屋里搜出来的东西不多,可有一包,就够了,半包灰白的粉末,油纸裹了三层,塞在炕洞里。

人被押到验尸房外的廊下,宋辞当着他的面,做了一遍。

银针探入那半包粉末调的水,针尖幽蓝。粉末撒进石灰水,气泡细密地串起来,跟井沿那道,一模一样。

墨七看着水盆,脸上的颜色一寸一寸褪下去。

“你在井里下的,就是这个。”宋辞说,“老苟喝了七八天,攒到前夜发作。人不冤你,物也不冤你。”

他撑到第三遍问,撑不住了。

“我认。”这个三年来没跟人多说过十句话的人,声音又干又哑,“人是上头灭的口,毒不归我管,我只报了信。可我不是主使。”

“主使是谁。”

“我们头领。慕容休。”

廊下站着的几个人,都没出声。慕容休,青蟒部首领,大典之后刚递了请罪折子、被削了一半兵权的那个。

墨七的供词,一截一截地往外吐。

他是青蟒部安在王府的钉子,三年前借荐工的名目进来,占住马厩副管事的位置。马厩是王府的后门死角,车马进出、草料采买,都在他手上过。这三年的活计,是替慕容休往府里“带货”——什么东西,他没全见过,只按暗记收货转手,走一趟,赏一趟。

“前夜的事,是坏在老苟身上。”他说,“那晚我搬一批货,走的后院,老苟起夜,撞了个正着。货他没看清,可人他看清了。第二天他就喝了酒在杂役房嚷嚷‘后院夜里有影’。话传到我耳朵里,我报了出去。头领传话回来八个字,”

他停了一下,还是说了。

“‘那张嘴,得堵上。’”

“毒粉是青蟒部的老方子,叫哑泉灰。牲口喝少了不死,人喝多了抽僵,看着像急病。头领说,弄成病殁,谁也不查。”墨七低着头,“我怕马先倒,头领说顾不了。我认了。”

他供完,廊下静了很久。拓跋烈从头到尾没说话,末了只冷笑了一声。

“慕容休的手,伸到本王的马厩里三年了。”他说,“本王削他一半兵权,他还觉得自己委屈。”

当天夜里,几道令一道一道发下去。墨七秘密收监,单独关押,提审的人只有拓跋烈和贺兰都。对外,马夫老苟的死按原样报“病殁”,府里贴了告示,一个字不多。乞伏连的罪也压着不发——案子没见底,先把风声全按住。

“打草惊蛇这四个字,王爷做得对。”宋辞在书房里说,“可我得再泼一瓢水。墨七是细作,三年,青蟒部往府里送了三年的货。”

“你府里,未必只有他一颗钉子。”

拓跋烈的手在案上停住了。

“货进府,得有人接。他一个马厩管事,摸得着后院,摸不着内宅。这三年货往里送,交到谁手上?”宋辞说,“接货的人还没露头。这个人,比墨七藏得深。”

“接着查。”拓跋烈说,“怎么查?”

“货是人送的,钱是走账的。查墨七这三年的工钱赏钱,走的是哪条账。银钱的事,账房瞒得过人,瞒不过纸。”

这桩案子的余波,第二天在府里荡开了。

老苟的死讯按“病殁”报了,可验尸那晚的事瞒不住,灯笼围了一圈,几十双眼睛都看着。银针泛蓝、石灰水冒泡、三天揪出下毒的人,这些话在下人房里传了一夜,添油加醋,越传越玄。有说姑娘是“阴官”的,有说她会看“鬼话”的,传到后来,下人们见了西院的人,绕着走的多,凑上来讨好的也多了。

变化最明显的是乞伏茂。验毒的第二天,老总管先来了一趟,没带东西,也没赔话,只拿着那张验单一条一条地问出处,这一条凭什么断是慢性,那一条凭什么断在第三天。他不认错,也不夸人,问完沉默着走了。第三天他才登了西院的门,提了两样点心,进门先躬了个大躬。

“前几日老奴嘴上无状,姑娘担待。”他把点心搁在桌上,语气是真心实意的软,“老奴在府里当了三十年的家,见过的‘能人’不少,没见过姑娘这样的。老奴那侄子,是老奴管教不严,案子怎么断,老奴绝无二话。”

“大总管言重了。”宋辞说,“你侄子是贪了银子,罪不至死。案子到底那天,我照实说。”

老总管走的时候,腰又躬了一截。走到院门口,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烧纸的小砖池,欲言又止,终究没说什么。

当夜,拓跋烈来了西院。

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,没坐,说了一句话。

“你比本王想的,更有用。”

宋辞正低头清点药箱,闻言抬起头:“王爷这是夸人?听着像验货。”

“本王夸人,就这个样。”拓跋烈说,“听不惯,忍着。”

“那我也回一句。”宋辞合上药箱,“我卯着劲查这些,一半是为了府里的清白,另一半,也是不想自己哪天不明不白枉死在这院墙里头。王爷别把我看得太高。”

“不高。”拓跋烈看着她,顿了顿,“刚好。”
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烛火跳了一下,谁都没接话。还是外头素心咳嗽了一声,说给姑娘温的汤好了,把这阵静给岔了过去。拓跋烈借着这个话头走了,走到院门口,回头说了句“门闩落好”,人就没了影。

宋辞端着汤刚喝了半碗,院门忽然被拍响了。

拍门的是贺兰都的亲兵,声音都是急的。

“姑娘!膳房出事了,掌勺的张师傅,刚在灶上倒下了!人还有气,就是抽,跟、跟马夫那晚一个样子!”

宋辞放下碗,抓起药箱就往外走。走到廊下,她想起一件事,脚步顿了半拍:

墨七刚收监,案子压着没外传。这个时间,这个手法。

要么,是接货的那个人,慌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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