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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众矢之的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857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何顺死后第二天,演武场上死了一个侍卫。

死的叫巴图,跟着拓跋烈五年的老侍卫,平日巡的是外圈。早操跑完,人靠着演武场边的木桩坐下歇气,再没起来。同伍的过去推他,人已经硬了。

宋辞赶到时,人围了里三层。

她照旧蹲下去。巴图嘴角有血,量不多。掰指甲,指甲根青黑。翻眼皮,结膜血斑。她凑近闻,甜腥。

还是醉鱼藤。

可这回不一样的是,她掰开死者牙关的时候,舌根上压着一片纸。

桑皮纸。叠成小方,染了药渍。

宋辞的手顿了半拍。这纸她认得。她包银针用的就是这种,库房里领的共十张,她用了四张。

人群里当时就有人嚷起来,是膳房一个帮厨的小子,嗓门又尖又急:“俺认得!那是宋大人验尸包针的纸!毒,毒是那纸上带的!”
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贺兰都的人一嗓子压过去。

压不住。话像泼出去的水。不到半个时辰,全府都知道了:这一回死的,嘴里含着宋仵作的纸。

宋辞没跟那小子争。她把桑皮纸收进油纸包,起身,只说了一句:“尸首抬回去,当场围起来,谁都不许再碰。”

回到西院还没坐热,素心进来报,说白隼部首领的女儿呼延敏来府里作客,四部议事还没散,人在花厅,问要不要见。

“她来做什么?”

“说是……说是来瞧瞧姑娘。”素心的表情不太好看,“话里话外的,俺听着不像瞧瞧。”

“请。”

呼延敏进来,一身白狐毛的领子,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,笑了笑。

“宋大人。”她把“大人”两个字咬得又轻又长,“听闻府里又走了一个。数一数,从您进府,这都第四条人命了。摄政王好容易寻个会验尸的,怎的验着验着,人倒一个个归了西?”

素心在旁边脸都涨红了。宋辞给她递了个眼色,让她出去。

“姑娘是白隼部的?”宋辞倒了碗奶酒推过去,“大典那日,白隼免了三年赋税。姑娘这趟进京,是替令尊谢恩的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呼延敏没碰酒,“北边如今人人都说,摄政王的府里进了尊灾星。梁朝来的,验一回死一个。宋大人不觉得,该给个说法?”

“说法有。”宋辞说,“我验的每一个人,验尸格目都留着,谁都能查。倒是姑娘,”

她抬起眼。

“你这么关心我背不背这口锅,是真关心,还是有人盼着你来问?”

呼延敏的手指在膝上捻了一下毛领,没接这句,笑着起身:“话不投机。告辞。”

人走后半个时辰,前院传来消息:拓跋烈当众下了令。

“宋辞暂居西院,非召不得出。连环毒案未破之前,停验尸之职。”

素心听完就哭了:“这不公平!姑娘明明,”

“挺好。”宋辞说。

“好在哪儿啊!”

“好在门口那八个亲兵。”宋辞朝院门抬了抬下巴。素心扭头看,西院门外,贺兰都的亲兵已经换上了岗,里外两圈。

明面是拘,底下是圈护。府里现在人人看她一眼都带毒,这时候把她摆在明处随便走,才是真的危险。宋辞看得懂,也就顺水推舟,扮好这个“被疑的囚徒”。

禁足归禁足,嘴没被禁。

第二天一早,春桃借着送早饭的由头进来,怀里揣着话。这丫头话密,进来先压嗓子:“姑娘,俺照您昨儿吩咐的,去灶上串门了。这几桩案子……”她掰指头,“老苟、何顺、巴图,俺挨个问,仨人生前,一处共同去过的、不是当差该去的地儿——”

“哪儿?”

“后园的废井。”春桃说,“老苟早年给那井台修过辘轳;何顺盘库那几天,后园的杂用炭都从他手里领,去过;巴图前几日夜巡,绕的就是后园那圈。”

后园那口废井。宋辞心里动了一下。马夫案里,刮痕是在马厩后井的井沿上。府里东西两口井,是当年一道打的。

“春桃,再去替我拿一样东西。”

“啥?”

“灶上一小罐石灰,用油纸包,别让人看见。”

后园进不去,宋辞有法子。她跟看守的亲兵说,奉命禁足,但王爷交代过她的药囊要晒,井边背风向阳。亲兵是贺兰都挑的人,跟贺兰都核了一遍,放了行,两个亲兵远远跟着。

废井封了石板,井台的青石沿上积着旧灰。宋辞蹲下去,拿小刀在井沿刮了几处,粉末收进纸包,回到向阳的石阶上,倒进石灰水。

水翻泡了。

细密的一串,跟马厩后井那次一模一样。

她坐在石阶上看了那碗水半天。两口井,隔着大半个王府,井沿上都有哑泉灰的浸渍。动井的人知道哪口井是死的、哪口井的沿子刮下来能入毒。这个人,熟王府的每一处水源。

墨七一个马厩管事,够不着后园。这府里的钉子,不止墨七一脉。

回到屋里,她铺开一张纸,一条一条写。

老苟:撞见夜里运货。

何顺:清点库房,翻出单子。

巴图:夜巡换过岗,前些日子押送过一趟送出去的密函匣,贺兰都提过一嘴。

三件事并排摆着,底下她添了一行小字:三人碰的,全绕着青蟒部的东西转。

她在纸的末尾写下一个名字,随即又划掉了。没有铁证,写谁都是空话。纸凑到灯上烧了,灰捻碎,混进香炉。

夜里,素心铺炕,压着声问她:“姑娘,您真不恼?外头那些话,俺听了都想撕人嘴。”

“恼有什么用。”宋辞说,“死人不会说谎。会说谎的,从来都是活人。他们越把我架在火上,越说明真凶就在旁边烤着火看。”

三更前后,门缝底下塞进来一样东西。

宋辞听见极轻的一响。素心已经睡了。她起身,捡起来,一封没署名的信。

就一张纸。上头没几行字。画了一把刀,刀尖对着凤巢地图的一角残形,旁边一行歪的字:和亲公主再多管闲事,下一具就是你。

字是描过的,一笔一笔故意压平了笔锋,怕认出字迹。可“闲”字的写法露了怯——最后一竖收得太急,是惯用左手又硬换右手的人。

宋辞把信对着灯看了两遍,然后凑到烛火上。

纸卷了边,烧起来,一撮灰落在铜盆里。她拿指头把灰碾散。

对方急了。急着吓她,急着让她收手。吓唬人的人,手上还没备好下一步,不然不用吓,直接就做了。

她坐回炕沿,把烧剩的一角纸从铜盆边拈起来又看了一眼,才松手。

“下一具。”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,像在品一个词。

然后她吹了灯,躺下,把那把随身的小银刀,压在了枕头底下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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