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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同乡递刀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107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“自家人”三个字出口,院门口的空气僵了一瞬。

宋辞没接话,先把这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四十上下,青布直裰,肩上药箱,指甲修得干净,右手虎口有一层薄茧,常年碾药压出来的。她听过的大梁乡音,跟他嘴里这一口,是一个府城的调子。

“姑娘不请我进去坐?”程佑安笑着又躬了半分,“药材沉,肩上压了十里地了。”

宋辞侧身让开门口,回头对素心说:“沏茶。”

素心应了,脚步却慢,一路走一路回头。她听不懂那人的话,可她听得懂“姑娘”两个字前头那股熟络劲儿,不对味。

贺兰都的人在西院外候着。没拦。这是拓跋烈昨夜下的暗令,凡送药材的,验过货物,放行。

屋里坐下,程佑安先解药箱,一样一样往外摆。酸枣仁,柏子仁,几包成捆的干花,都是安神的路数。摆到最后,他手上慢了半拍,趁素心进出换水的空当,把一个小布包压在了药包底下,指头在案上点了两下。

“这几日府里不太平。”他说话的声调不高不低,像是闲聊,“姑娘夜里费神。药我配好了,一日一剂。”

素心端茶进来,他就住了口,笑呵呵地问她灶上今儿做什么饭。素心没好气地应了一句,退出去。

程佑安把那个小布包往前推了推。

宋辞打开。里头两样东西,一小撮干藤叶,一小包灰白的粉。

“醉鱼藤,哑泉灰。”他说得极轻,“北燕的土产毒草,青蟒部山地里最多。姑娘要查这东西,别光盯着府里看,也得看看,是谁从外头往里送。”

宋辞捻起那撮藤叶,对着光看。叶背灰白,叶脉里那股子甜腥,跟贺兰都从墙根底下捡的那片,一模一样。

“程老板做的是北燕的买卖。”她说,“口音却是南边的。”

“祖上北迁的,乡音没改。”程佑安笑着起身,药箱扣上,“姑娘要是不信,明儿我去铺子里,翻祖籍给你看。”他拱拱手,“药记得按时煎。”

人走了。素心进来收茶盏,撇着嘴:“姑娘,这人俺瞅着油滑。”

“油滑。”宋辞把那小布包收进袖子,“可他送的货是真的。”

当天夜里,她把那两样标本跟三案的残留并排验。

藤叶对上了。三案里醉鱼藤的干叶,叶脉走向、叶片背面那层白霜的厚薄,跟程佑安送来的这撮,同一片山地出的。她叫春桃问过管炭的,青蟒部辖的那片山,正是醉鱼藤长得最野的地方。产地,钉上了。

灰也对上了。哑泉灰的颗粒底下压着一层细沙,沙色偏红。贺兰都查过,府里几处井的井土,只有马厩后井和后园废井底下的沙是这个色,两口井都挨着青蟒货路走的老道。

再看炮制。藤叶断口的纹路,九层,一层不缺。

九蒸九晒。跟她前夜数出来的,一个数。

宋辞把标本收好,在灯下坐了很久。这人不只是懂药,他懂得太对了。醉鱼藤、哑泉灰、产地、炮制,一样一样送到她最缺的地方。寻常药商,送不到这个点子上。

三天后,程佑安又来了。

还是送药的名目。这回素心前脚出门去灶上,他后脚就把话递了过来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。

“姑娘验出来了吧。”

“验出来了。”宋辞说,“青蟒部的东西,南边的炮制。我还验出一样,程老板不是普通药商。”

程佑安笑了一下,这回没绕。

“我在朔州七年,程记是我自己挣下来的铺面,货是真的,账也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铺面是幌子,也不是幌子,一半一半。姑娘不必猜我是谁的人,眼下也不必。”

“那你来,图什么?”

“图青蟒部的货路断。”他说得很直,“这条路上走的不光有毒。姑娘查毒,我查别的,咱俩眼下顺路。”

“顺路到什么份上?”

程佑安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两下,压着嗓子。

“府里那位,按人下毒的那个。姓墨,家里行五,府里人只知道他叫墨五。”他顿了顿,“进府六年,领的是杂货库的差事,管库钥。上头给他挂的保人,是青蟒一个远亲,跟慕容记账房那个远亲,是一家。”

宋辞的笔停在半空。

佟库吏。

贺兰都摸出来的那个,出事前三天必巡库、路线桩桩压着三处水源的佟库吏,进府也是六年,管的也是杂货库。

“他府里报的名字,姓佟。”她说。

“墨是本姓。进府那年的保书上,名字改过一道。”程佑安说,“再有一样,姑娘自己去看——马监旧宅,灶间往里第三间,地上铺的青砖,东北角那三块,是新换的。换砖的人手艺糙,砖缝的灰没抹匀。”

“底下是什么?”

“该有什么,姑娘比我清楚。”

人走后,宋辞把毒网图摊开。图上那块虚线圈的空白,她提笔填了两个字:墨五。

笔一落,整张图活了。

墨七管运货,是马厩的钉子,明面上那颗。墨五管库钥,是库房的钉子,压在底下的那颗——兄弟排行,一个模子出来的安法。老苟撞见运货,货出库,墨五的手笔;何顺盘库翻单子,翻的是墨五的账;巴图押的密函匣,走库也得过墨五的钥。马夫、管事、侍卫三条命,根根全拴在这串库钥上。

她还添了一笔:墨五藏毒转运的窝,马监旧宅,旧宅里那架青蟒样式的石碾,本来就该是他的。

亥时,书房。

拓跋烈听完,半晌没说话。

“程佑安。”他把这三个字咬了一遍,“一个梁人在朔州开七年铺子,专挑这时候来递话。”

“我也想了这个。”宋辞说,“他递的刀是真的,可刀递过来,是让我替他砍青蟒。砍完了,北燕乱局收了场,大梁那边,兵压在云州。这条刀路上,最先得利的不一定是我们。”

“那这刀,接不接?”

“接。”宋辞说,“毒网在府里一天,死一个是一个。程佑安的账,破了这局再算。人情先受着,根底下后头查——他的铺子、他的货路、他的祖籍,一样一样都能翻。”

拓跋烈看了她一会儿,点头。

“今夜就去旧宅。”他说,“贺兰都带人。你去不去?”

“去。”宋辞说,“砖底下是什么,得我认。”

三更,马监旧宅。

院里荒草齐膝,贺兰都的四个亲兵封了前后门。宋辞打灯进灶间往里第三间,地上的青砖积着灰,东北角那三块,砖缝的灰颜色发新,接得不齐。

贺兰都用刀鞘撬头一块,砖底下是一层夯土。第二块下去,露出一截麻绳。第三块撬开,土坑里坐着一个黑釉小坛,坛口拿油布缠了三道,泥封。

宋辞取银针破封探进去。针出来,蓝黑得发乌。

一坛封好的毒膏。

坑边上还压着一个东西,巴掌大的一本薄册,油纸包着。宋辞就着灯翻开。册上是流水账,一笔一笔,记着近几个月“药材”入府的日子、数目、经手的商号。翻到中间,一行字底下她拿指头压住了:

“慕容记”,三个月里,走了十一趟。

账册后头几页,还有墨画的记号,圈圈点点,跟着府里几个名字。老苟的名字上头画了个叉。何顺的名字上头,也画了个叉。巴图的名字,一个叉,墨迹最新,边缘还没干透。

“拿灯。”宋辞说。

她把那页凑近灯,又看了一遍。巴图名字上那个叉,是这几天新画的。画完叉的人,还没来得及翻页,她翻过去,后头一页上,写着一行小字,墨色一样的新。

那行字后头,跟着一个名字。

素心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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