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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灭口反噬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538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墨五被收监的当夜,宋辞去看了一趟他。

不是审。审是明天的事,她去看的是人,一个下了三年毒的人,被拿之后的第一夜,是什么样子。她想知道这个人还剩几分硬,明日堂上才好下针。

密牢在府西的地窖里,一间一间的石屋。墨五锁在最里那间,手上枷,人靠着墙坐着,见灯进来,眼皮抬了一下,又垂下去。

送饭的杂役先一步到,木托盘上两碗饭,一壶茶。牢里的规矩,探牢的人有一盏待客的茶。那杂役把茶盏搁在牢门口的小石台上,退了出去。

宋辞挨着石台坐下,没急着说话。她把验尸的布巾取下来垫在膝上,摆出慢慢耗的架势。墨五靠着墙,也不开口。牢里就一盏灯,灯芯偶尔爆一下。

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墨五忽然咳了两声。

咳得不重。他拿枷着的手掩了一下嘴,头低下去。宋辞的视线跟着他的手落下去,又收回来,落在石台那盏茶上。

茶面上,浮着极细的一层粉。

她伸手端起茶盏,作出要喝的样子,凑近唇边——鼻尖先过了一丝气。

甜腻。腥。
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
那股味道,这些天她在四具尸首上闻了四回。醉鱼藤。

她抬眼。墨五正看着她,枷着的手垂在身前,指缝里还沾着一点没弹尽的粉。牙缝里藏的东西,咳一声掩过去,粉是借着掩嘴的手弹进茶里的,这一手,只隔一张石台,竟真做到了。

宋辞没喝。她端着盏,慢慢站起来,走到牢门边,腕子一翻,茶泼在了牢门口的草地上。

牢门口那丛草,本来就是枯黄的。泼下去不到十个数,草叶的边缘黑了一圈,黑往里渗,一片一片卷起来。

牢里静了。

“药好。”宋辞把空盏搁回石台,拿布巾细细擦了手,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擦,“比给何顺那碗还烈。留着自己用的?”

墨五不吭声。

宋辞又倒了一盏茶。这回没泼,她端着,隔着牢门的木栅,递了进去。

“你自家下的。”她说,“不妨先饮。量是给一个人配的,你喝了,死不了,也就疼上两个时辰。你那些手法,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墨五盯着那盏茶,没接。

“不喝也行。”宋辞把盏搁在栅栏里侧的地上,“明日堂上,这盏茶和门口那丛草,一起摆上去。你牙缝里还剩多少,仵作搜得出来,搜出来,就添一条‘狱中再谋毒杀’。”

墨五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然后他动了。

没有人想到一个戴枷的人还能这么快。他半边身子撞向栅栏,一只手从木栅的缝里探出来,抓的不是那盏茶,是宋辞搁在石台上的布巾——布巾底下压着她随身的银针匣。人扑到一半,牢门外守着的两个亲兵已经压了进来,一人一条胳膊,把他死死按回墙根。石台上的茶盏翻了,茶水淌了一地。

“搜身。”宋辞说。

贺兰都闻讯赶下来,亲自搜的。枷缝里、衣领内衬、鞋底夹层,一样一样过。最后从墨五贴身的衣襟夹缝里,搜出一封折得极小的信。

信送上去,拓跋烈在牢上的屋里拆的。宋辞站在旁边,一起看的。

信是密令的口吻,落款没有名字,只画着一条盘着的蛇。上头两行字:

“事若败,诛宋辞。堂上乱起,嫁祸拓跋烈——毒是摄政王指使,灭口灭的是知情之人。北燕自乱,则大业可乘。”

屋里没人说话。拓跋烈捏着那张纸,指节一点点收紧,纸角让他捏出了折痕。

“好一盘棋。”他半天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平,“本王的府,本王的命案,最后连本王,都排进他慕容休的戏本里当凶手的角。”

“这条令比前头几桩更要紧。”宋辞说,“墨五人赃并获,案子眼看要结,慕容休最怕的不是墨五死,是墨五开口。人一开口,线就爬到慕容记头上,再爬到他头上。所以他给墨五的死令,头一条是杀我,不是自救。杀了我,堂上少了验毒的人;嫁了您,案子换了主审的人。两个换掉,这案子就永远审不完。”

“墨五认不认?”

“今晚他递毒这一手,就是认了。”宋辞说,“他没打算活着上堂。牙缝里那份,未必是给我的,也可能是给他自己的。我先断了这条。”

回西院,是亥时末。

走到半路,宋辞的右手背上,忽然痒起来。

痒,跟着是一点麻,麻从手背往指头尖上爬。她借着灯笼低头看,右手背的皮肉上,一小块泛红。

泼茶的时候,溅了一滴。

她进屋点灯,自己验。取银针探那块红,针尖没变色,皮肤上的毒,不比喝进去的,量小,走的是皮肉。可醉鱼藤走皮肉也是毒,那点麻,正顺着腕子往上挪。

她翻药箱。甘草、绿豆粉、防风,能解能缓的东西配了一副敷上,麻挪得慢了,没停。

正配第二副,院门响了。素心去应,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。

“姑娘,是那个程记药行的伙计送的,说是他家掌柜吩咐,今夜必送到。”素心把盒子递过来,盒面上压着一张字条。

字条上一行字,大梁的小楷,写得清清爽爽:

“醉鱼藤走皮肉,此药敷之即解。遇水调,勿干敷。姑娘保重。”

盒里是一包灰白的散。

宋辞捏着那字条看了半天。毒是亥时初泼的,药亥时末就到了。他算得到墨五在牢里会动手,也算得到动手会沾上她,算得这么准的人,不是在帮忙,是在旁边全程看着。

她按字条的法子,温水调药敷上。一刻钟,麻退了。半个时辰,红也消了大半。

素心收拾药碗,嘀咕了一句:“这位程掌柜,神仙么?咋知道姑娘……”

“他不是神仙。”宋辞说,“他是闲棋下得多的人。”

她把那包散匀出一撮收进药箱,留作样,又将字条折好,压进枕函底下,跟毒网图搁在一处。递刀、递名、递药——三回了,回回踩在要害上。同乡之情,她信有几分是真的,那口乡音里的东西装不出来。可这人背后的棋盘,她一日没看清,这情就一日不能全受。

次日午后,呼延敏来了。

白隼的人还没走完,她听说了昨夜密牢的事,来的名目是“探望”。人进屋,先扫了一眼宋辞敷过药的手背。

“听说昨儿夜里,有人在牢里给你递毒。”她在椅子上坐下,语气懒懒的,“毒都没毒死你,可见摄政王护得紧。”

“姑娘消息快。”宋辞倒茶。

“北边就那么大个地方。”呼延敏接过茶,没喝,搁在手边,“我来之前,营里的人都在传,说王府的仵作公主命硬,毒了一圈人,自己一根汗毛没掉。”

“命硬是真的。”宋辞说,“不过姑娘与其盼着我死,不如想想一件事,谁最怕我活着说话?”

呼延敏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
“我死了,四条人命的案子断成死案,替罪的名头坐在我头上,北边恨大梁,恨得名正言顺。”宋辞说,“我活着,案子审下去,审到慕容记,审到慕容休。青蟒咬的是摄政王,可四部里头,跟着青蟒沾光的、吃亏的,姑娘心里比我有数。我这条命,眼下挡着的不光是梁人的事。”

呼延敏没接话。她端起那盏茶,这回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来。

“话说得漂亮。”她站起身,“可惜北边认账的,从来不是嘴。”

人走了。素心从里屋出来,恨恨地哼了一声。宋辞坐在原处没动,把呼延敏刚才那个喝茶的动作在心里过了一遍,她进门就说过“北边如今人人都说”这种话,可这人耳朵灵,心思也不钝。四部的缝,是从哪一条先裂开的,得有人盯着。

入夜,拓跋烈来了。

他难得走到西院来。进门没坐,目光先落在她搁在案边的那只右手背上。

敷过药的皮肉,留了一小块疤,暗红的,指甲盖大。

他看了很久。屋里灯不大亮,那块疤上的一点红,看得格外清楚。

“动你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,“就是动本王。”

宋辞抬起头。

他站在案前,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,可眼底压着一层东西,压得没压住,像炭灰底下没熄的火。她认得这个,前厅发落杖二十那回,他眼底是冷的;这一回,不是冷。

“王爷这话,”她说,“当年在冷苑提我出来的时候,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那时候你是件东西。”拓跋烈说,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
说完他就走了,走得跟来的时候一样,没坐,没喝茶。门口的亲兵跟着他,脚步声一路出了院子。

素心进来收茶,看看宋辞,又看看门口,欲言又止。

宋辞坐在灯下,右手覆在案上,拇指在那块疤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
三个月前,这个人是拿来用她的。工具使唤完了就搁下,坏了就换。今晚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她忽然分不清,这一局走到现在,自己还是不是他那盘棋上的子。

她把手收回来,吹了灯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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