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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王府暗流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155字 2026-10-04 18:23:43

墨五的刑,是第五天正的。

刑前的流程走完了。供词、人证、物证,一并呈了王庭。拓跋烈依北燕律判的剐刑,另附一道手令,削青蟒部今年三成岁贡,罪名写的是“细作入府,戕害府众”。手令发出去那天,府里的人都在传,说摄政王这回动的是真火,多少年了,没人为几个下人的命,动过四部的贡赋。

行刑没让府里人看。人押出去之后,宋辞验的最后一次,是刑场上的尸身。验完,她在验单末尾落了名——墨五的死,从头到尾,经她的手画了句点。

从这天起,府里人对她的称呼变了。

原先背后叫的“毒妇”,一夜之间没了影。灶上的婆子见了素心,往她篮子里多塞两个糖饼;浆洗房的媳妇远远见了宋辞,腰先弯下去半截。头一回落到实处的,是孩子们,府里当差人家的几个半大小子,远远跟在她后头,学她背药箱的样子,被大人一巴掌拍回去,嘴里还念叨着新词。

骨语者。死了的人会跟她说话的意思。

这名字是底下人自己起的,起了三天,全府叫开了。

又过两日,乞伏茂领着几个老臣,一道来西院贺她洗冤。

老头子这回没端总管的架子,进门先作了半个揖。当年冷苑提人的事,从头到尾是他经的手,这层窗户纸,两个人都没捅破,可他这一揖,纸就算薄透了。

“姑娘受委屈了。”他说,“老朽那道手令,办得糙。”

“总管是奉命。”宋辞还了礼,“命糙,不糙在人。”

乞伏茂抬眼看了她一下,把这句收下了。

寒暄完,正事。宋辞趁着这趟人齐,提了想办的一件事:验尸房扩作常设,添药柜、添器械、添两名学验的杂役,月例从王府账上走。

搁在一个月前,这话递上去,老臣们能吵半天,一个梁人女子,在北燕王府设仵作之位,成何体统。这回没人吵。乞伏茂捋着胡子想了想,说了句“府里如今少不得这个”,底下几个老的,跟着点了头。

当天下午,批文就下来了。

素心捧着批文进屋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她跟着宋辞从大梁一路过来,官文见过几十道,头一道,是给她们递的。

入夜,拓跋烈来了。

这回不是站一会儿就走,他坐下了,素心沏了茶,他喝了。

“验尸房批文,本王看的。”他说,“写这道的笔,一个月前你想都别想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如今是什么么?”拓跋烈搁下茶盏,“从冷苑提出来那天,本王要的是一双会验尸的手。手用完了,是可以换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换不得了。”

“王爷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宋辞说,“这话比赏金值钱。”

拓跋烈笑了一下,笑完,人往椅背上靠了靠。就这一靠,宋辞看见了他脸上的东西,不是平日堂上那种纹丝不动的沉,是累。真累了的那种。

“四部。”他说,“白隼跟青蟒,明面上还坐一张席。黑熊部两边骑墙。四部大会开春就到。青蟒敢把手伸进本王的府里杀人,杀完了本王才查出来,姑娘,你知道这说明什么?”

“说明您的耳朵,跟您的刀,差着一截。”

“说明本王这摄政的位子,底下的桩子,朽了几根。”拓跋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王府里能埋三年的钉子,王庭里就没有么。”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“桩子朽了,钉子摸出来了。”宋辞说,“比捂着强。”

拓跋烈看了她一眼,没接这句,端起茶把剩下的喝了。

又过两日,程佑安来辞行。

他名目上是回南边进货,药箱都捆好了。人立在院门口,没进屋,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。

“暗桩南下的线,我的人还在缀着。”他说,“姑娘替我给摄政王递一句,慕容休怕是要赶在四部大会前动手。大会是四部齐聚的地方,他要是想闹,就闹在那儿。”

“为什么是大会?”

“四部凑在一处,火一点,四张嘴一起传。”程佑安说,“散了会再点,就只剩一张嘴了。”

他说完,拱手,转身。走出两步又停下,回头补了一句,用的还是那口乡音。

“姑娘,铺子还开着,朔州的事,我月内就回。”

人走了。宋辞把那句话原样递进书房。拓跋烈听完,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。

贺兰都的探报,是隔天到的,正好把这句话撞实了——边境三处马市,青蟒部近一个月动作频繁,收马的多、卖马的少,几个惯常出没的商队,走的道全改了线。日子一笔一笔排开,跟墨五供出“外线”传信的时间,一茬一茬对得上。

“慕容休想趁大会前乱一乱。”拓跋烈冷笑,“大会前乱,会上才有得闹。”

他抬眼看宋辞:“你跟着本王,备这一局。四部的人,一拨一拨要进府了。人一多,什么话都会出来,什么毒都会换汤。”

“话我来听。”宋辞说,“毒我来验。”

“不。”拓跋烈说,“这回不是听和验的事。四部席上,本王要你坐到亮处去。让四部都看见,燕梁和亲,和的是个什么人。”

呼延敏来的那天,是大会前头一批人到朔州的日子。

她还是那身白狐毛领子,进屋还是先扫一眼,这回扫的不是宋辞的手背,是案上摞着的卷宗和药柜。屋里那间正儿八经设起来的验尸房名头,她显然听说了。

“来道贺的。”她在椅子上坐下,“你们府里连折了几条人命,倒让你立起这么大的名头——平反、立威,一样不落。”

“姑娘的消息还是快。”

“如今不用打听。”呼延敏接过茶,“整个北边都在说,王府有个骨语者。”她把茶搁下,语气懒懒地飘着一句,“摄政王如今离了你这和亲公主,怕是连一桩案子都断不了。”

“姑娘这话说反了。”宋辞说,“案子是我断的不错,可拿人、封府、发令,一样不是我。姑娘该说的是,摄政王如今肯听一个梁人说话了。这话比我那点本事值钱。”

呼延敏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
“再有,”宋辞给她续了茶,“姑娘与其在这儿数我的名头,不如学点真东西。验尸不难,眼毒、心稳、手稳,姑娘三样都占。学会了,下回在白隼立威的,就是姑娘自己,省得回了部落,功劳簿上写的全是别人。”

呼延敏盯着她看了半晌,站起身,一句话没说,拂袖走了。走到院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,又没回头,接着走了。

素心收拾茶盏,嘀咕:“这位又抽的什么风。”

“她不是抽风。”宋辞说,“她是没听懂。没听懂的话,得带回去想,想明白了,人就不一样了。”

夜里,宋辞立在西院的台阶上。

朔州的九月末,夜风已经割脸了。天上星多,城里的灯一盏一盏稀下去。素心屋里的灯早熄了,验尸房那头还亮着,两个新来的杂役在背药名,背得磕磕绊绊,隔着院子飘过来。

她把手按在胸口。贴身藏着的那半块青铜机关核,被体温焐得温温的。凤巢的东西,如今跟青蟒的令符锁在同一个铁匣里,一个“凰”字的刻纹,把两头缠在一处,这团线,还没人解得开。

屋里案上,毒网图的墨迹干透了。图上四层网收了口,可她知道,这只是棋盘的半张。

四部的人明后天就要陆续进城了。边境的马市在动,云州大营那几万人踩在弦上,还有那个跑了的人,眼下正往南边赶路。

风已经在路上了。她收了收领口,转身进屋,把明早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码进药箱。

码到最后一样,院外传来马蹄声,急的,到了府门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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