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青云子又来了。
这回他没踩着飞剑从天而降，而是老老实实从街口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十个挑夫，挑着十口大箱子。
街上的人看见他，呼啦一下全躲起来了。
张屠户躲在茶摊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，小声嘀咕：“这不是那天那个……怎么又来了？”
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：“闭嘴，不想活了？”
青云子走到当铺门口，停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然后恭恭敬敬地敲了三下门。
“青云宗青云子，求见谢掌柜。”
门开了。
苏清影站在门口，看了他一眼，侧身让开。
青云子走进当铺，那十个挑夫把箱子抬进来，整整齐齐码在墙边，然后退了出去。
谢令仪坐在柜台后面，翻着账本，头都没抬。
青云子站在那儿，等了三息，见她没反应，干咳一声。
“谢掌柜，上次的事，是青云宗冒犯了。这次本座亲自登门，带了些赔罪礼，还望掌柜的笑纳。”
他一挥手，那十口箱子齐齐打开。
第一口箱子，全是灵石，码得整整齐齐，散发着淡淡的灵光。
第二口箱子，全是灵药，灵芝人参何首乌，年份都在百年以上。
第三口箱子，全是法器，刀剑斧钺，都是中品。
第四口、第五口……一直开到第十口。
第十口箱子里，装的不是灵石也不是灵药，而是一枚蛋。
那蛋有西瓜大小，通体灰扑扑的，看着像块石头。但仔细看，蛋壳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谢令仪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枚蛋。
【检测到物品：？？？（龙蛋）】
【状态：休眠中，生命波动微弱】
【说明：这是一枚真正的龙蛋，已休眠不知多少岁月，需要足够的龙族气息才能唤醒】
谢令仪挑了挑眉。
她看向角落里。
阿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了出来，正盯着那枚蛋，竖瞳缩成了两条细线。
它慢慢爬过去，爬到那口箱子边上，抬起头，看着那枚灰扑扑的蛋。
蛋壳表面，突然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，一伸一缩，像是在回应阿九的气息。
阿九的脸色变了——如果蛇有脸色的话。
它回头看向谢令仪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这是……龙蛋？”
青云子愣住了。
“龙、龙蛋？”他瞪大眼睛，“这不可能，这只是一枚从秘境出土的妖兽蛋，我宗鉴定过，只是普通的……”
谢令仪打断他：“鉴定错了。”
青云子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着那枚蛋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——有震惊，有后悔，还有一丝贪婪。
龙蛋。
真正的龙蛋。
如果他能得到这枚蛋，孵化出真龙，那青云宗……
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谢令仪看了他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，青云子感觉脚底一凉，赶紧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。
“谢、谢掌柜，”他干笑道，“这蛋是本座带来的赔罪礼，自然是归您的。只是本座没想到它竟是龙蛋，若早知……”
谢令仪站起来，走到那口箱子边上，伸手把蛋抱了起来。
蛋很沉，抱在怀里凉丝丝的，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脉动。
她看向青云子。
“进了本店的门，就是本店的货。你想反悔？”
青云子脸色一僵，赶紧摆手：“不敢不敢，本座只是随口一说，随口一说。”
谢令仪抱着蛋，走回柜台后面，把它放在柜台上。
阿九爬过来，盘在蛋旁边，死死盯着它看。
眼神很复杂。
有好奇，有渴望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失落。
谢令仪注意到了。
她看着阿九，没说话。
青云子站在那儿，见谢令仪没有留他的意思，识趣地告退了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枚蛋，眼里闪过一丝不甘，但还是转身走了。
等青云子走远了，谢令仪才看向阿九。
“怎么了？”
阿九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枚蛋。
蛋壳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淡下去了，又变回那副灰扑扑的模样。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生命波动，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。
阿九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很低。
“龙族……还有纯血？”
谢令仪看着他。
阿九说：“我以为，我是最后一个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。
活了三千多年，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后的龙。现在突然冒出来一枚蛋，里面可能藏着另一条龙——
那他算什么？
还是最后的龙吗？
还是说，从一开始，他就不是唯一的那个？
谢令仪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伸手，把那枚蛋抱起来，塞进阿九怀里。
阿九被蛋砸了个正着，差点没接住。
他抱着那枚蛋，愣在那儿，满脸茫然。
谢令仪说：“你负责孵。”
阿九：？？？
谢令仪说：“孵出来，给你当小弟。”
阿九低头看着怀里那枚比他脑袋还大的蛋，又抬头看看谢令仪，一副“你是不是在逗我”的表情。
谢令仪看着他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
阿九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头看着那枚蛋，感受着蛋壳里那微弱的脉动，眼神慢慢变得柔软起来。
他用尾巴把蛋圈起来，护在怀里，然后爬回角落里。
谢令仪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苏清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小声说：“掌柜的，您对阿九真好。”
谢令仪看了她一眼。
“好什么？让他干活而已。”
苏清影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当铺里安静下来。
角落里，阿九盘成一团，把那枚蛋紧紧护在怀里。蛋壳上又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呼吸。
阿九低头看着那枚蛋，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但抱着这枚蛋，他突然觉得，好像没那么孤独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