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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同乡暗线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624字 2026-10-04 18:23:44

大会休会一日。

北燕的规矩,会开到中段歇一天,各部的人放风、补给、去市上采买。朔州城难得这么热闹,四部的人在街上走,皮货、马具、南来的绸缎,都成了稀罕物。

宋辞出府,用的是采买药材的名目。验尸房新添的器械还差几样,南货市上寻得着。贺兰都拨的双岗前后跟着,明岗两个,暗的不知几个。

市集南头停了一队商队,十几辆大车,打的是北燕最大药行的旗号,程记。伙计们正卸货,领头一个人站在车边跟牙人讲价,一口南边乡音。

宋辞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那是程佑安。上月底辞行回南边的那位同乡药商,说月内回。人回来了,还带着一整队的南货,回来得不算空手。

程佑安讲完价,一抬眼,望见了人群里的宋辞。他脸上没有半点惊讶,隔着一街的人声拱了拱手,扬声喊道:“姑娘要的川贝,这趟带足了!回头送到府上!”

口气活像招呼一位老主顾。宋辞点点头,接着往前走了。

药是午前送进西院的。两箱新货,程佑安亲自押送,票子交割清楚,素心在院里点货。交割完,程佑安说南边捎来一样防冻疮的膏子,要当面给姑娘讲讲用法。宋辞便请他进屋。

恰好有个伙计到院门口对票,把素心叫了出去。屋里剩下两个人。

程佑安坐下了,茶碰都没碰,声音先压了下来。

“长话短说。你这里的眼线,我只能支开一刻钟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大梁枢密院得着风声了。”他说,“北燕这场四部大会,底下压着夺权的乱子。上头的意思,是太子萧承稷的意思,让我在这儿顺水推一推,让北燕四部自己乱起来。”

宋辞端着茶,没有喝。

“顺水推一推。”她把这话重复了一遍,“怎么推?”

“不用我推。”程佑安说,“乱子是北燕人自己埋的。我只在他们乱起来的时候,添一根柴,或抽一根柴。添哪一根、什么时候动,上头没细说,让我相机行事。我把这话原样递给你,是让你心里有数,从今日起,这场大会上的事,未必全是北燕人自己的意思。”

“把这些告诉我,你不怕我递给摄政王?”

“你递不递,是你的事。”程佑安说,“我说过,我递你的东西没有一回是假的,包括这一回。”
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,搁在案上,推了过来。纸包里是一小瓶灰白色的细粉。

“验毒银灰,大梁秘法提纯的试毒粉。”他说,“寻常银针验毒,只试得出砒霜一类,遇着含硫的东西也发黑,误的事多。这东西不认毒的种类,只认有没有,茶里酒里汤里,沾了一丝毒,撒下去立时转黑,比银针灵十倍。北燕没这东西。”

宋辞把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又搁下。

“为什么给我这个。”

“因为往后几天,你身边的东西里会有毒。”程佑安说,“是什么毒、走什么路子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上头给我的单子里有一句,朔州将有大宴。大宴上死个把人,乱子就起来了。这话我听出味儿了。你比我熟这一行,你自己听听。”

他起身,那盏茶到底没喝。

“东西收好。今日的话,说到这儿。”

宋辞送他到门口,忽然问了一句:“这一回,算你说的‘三回’里的第四回,还是算大梁递的?”

程佑安站在门槛外,想了想。

“算第四回,人递的。”他说,“底下那些是差事。姑娘分得清,就不用我再来了。”

人走了。素心对完票回来,见案上多了个纸包,嘀咕了一句“程掌柜又留东西”,接着点货。宋辞把那瓶银灰收进贴身的药囊,没多说。

下午,柳昭的信到了。

是托南来的商队捎的,一封旧信,信皮磨得起了毛,看得出在路上走了不少日子。柳昭的字一笔一划,跟她的性子一样,慢而稳。信不长,问了两句北边的冷,交代了三句药性,末了提了一桩旧事。

信里说,她年轻时在大梁宫里当差,冷苑的地窖墙上有人留过记档,她早年誊抄过一段。那段记档里有一条,写的是北燕四部的规矩:四部首领各藏一部兵符,符不离身,藏的地方是各人的腰牌,外头看是寻常腰牌,剖开了,里头嵌着符。四部的兵认符不认人,哪天四部大会生了乱,谁先控住四部首领的腰牌,谁就攥住了北燕半壁的兵权。

信的末尾,柳昭添了一句:这规矩是老黄历了,如今还作不作数,你替我留个心。

宋辞把信看了两遍。

窗外的天暗下去,她点了灯,把这一天得来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。程佑安的话,大梁要北燕四部自乱;柳昭的旧记,大会若乱,兵符在腰牌;马夫案——慕容休要在大会前生乱。

三样东西摆到一处,一条道就显出来了。慕容休要乱,乱了好夺。大梁也要乱,乱了好推。一家要乱中取利,一家要乱中添柴,两家要的是同一样东西。那么慕容休手里那笔“乱”的本钱,大梁知不知道?程佑安那句“相机行事”,相机的是什么机,会不会就是慕容休递过去的机?

再往下想一步:慕容休给巴特尔那封密信里写着,办成一具无名死尸,“怎么验,验成什么样,自有人接手”。接手的人是谁?今日之前她只当是白隼的栽赃。可细想,慕容休挑呼延敏做幌子,图的是让白隼跳出来咬。若跳出来的不是白隼,是别的什么人,慕容休也不吃亏。

青蟒和大梁,是不是早暗通着?

这条线想通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想不通,因为证据一个没有。她把柳昭的信缝进针囊夹层,跟那张羊皮图搁作一处,坐在灯下没再往下想。想不透的账,先记着。

晚上,书房议事。

议事毕,拓跋烈留了她,说了一件别的事。

“今日进城的那队程记药行,本王知道了。”

宋辞没接话,等他的下文。

“你那位同乡,五个月里三回搭手,回回踩在点上。”拓跋烈说,“本王的人查过他的底。药是真的,铺子是真的,账也是真的,真得挑不出毛病。”

“真得挑不出毛病。”宋辞重复了一遍,“这话王爷自己说说,信么?”

“不信。”拓跋烈答得干脆,“滴水不漏的人,最不可信。可他眼下递的东西对本王有用,对本王的敌手没利。这种人,不用白不用,用着还得防着。本王的处置就四个字:照用,防着。药照收,价照给,他那间铺子的市税,本王让人减了两成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这是他沾了你的光。你该明白这里头的意思。”

“明白。”宋辞说,“王爷容他,容到我为止。他哪天做的事过了我的界,王爷拿他,我不会拦。”

“这话本王记下了。”拓跋烈摆了摆手,“回去歇着。明日赐宴。”

宋辞退出来。夜风割脸,她走得不快,双岗在前在后。快到西院,她转去了素心屋里。

素心还没睡,正坐在灯下缝东西。

“素心。”宋辞坐下,取出那瓶银灰,倒出一半,用油纸包成两个小包。

“姑娘,这是什么?”

“试毒的东西,撒一点下去,沾毒就黑。”宋辞把一个小包塞给她,“缝到你贴身的衣襟里,缝死了,别叫第三个人知道,春桃也不行。”

素心捏着那个小包,手停了一下。

“姑娘……要出什么事?”

“不知道,所以才有备。”宋辞说,“这东西平日不用,大事的时候才用。宴上的酒、赏下的点心、突然送来的药,但凡要进咱们嘴的,你先撒一点。黑了,别声张,回来告诉我。”

她自己也留了一半,收进药箱夹层,跟针囊挨着放。

素心低头缝衣襟,针脚缝得又密又狠。缝完了,她咬断线头,说了一句:“俺们从大梁出来的时候,姑娘说过,到了北边安安稳稳熬过三年,就回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现在这些事,俺看不明白。”素心把衣襟抚平,“可俺有一样明白,姑娘让俺留着的,俺一定留好。”

“好。”宋辞起身,“睡吧,明日有赐宴。”

夜里她回了屋,把明日的步骤从头排了一遍。排到“赐酒”那一节,停住了。

她忽然想起程佑安临走时的事。她送到院门口,人已经拐出了月亮门,又退回来半步,压着嗓子撂下一句,撂完就走:

“明日御赐之宴,头一杯酒,万勿先饮摄政王赐的那一杯。”

人影没进风雪里,没头没尾的一句话。

宋辞立在窗前想了很久。

御赐之宴的规矩她是知道的。赐宴开场,拓跋烈代天赐酒,各部首领先饮,饮了才开议。这一杯是大会前后头一件大事,四部的眼珠子都盯着。

程佑安让她别先饮这一杯。

是这杯酒里会有东西?还是这一杯只是个由头,出的事在别处?他递话的路数向来点到为止,可这一句,点得也太高了,高得够不着。

她望着窗外。雪又下起来,王府正殿的方向灯火通明,今夜那边在布置明日的赐宴,殿前的仪仗在雪里立着,一动不动。那杯酒,明日就会摆在那儿。

她吹了灯。黑暗里,她把明日要在宴前做的事又从头过了一遍,过到“酒”这一节,停了很久很久,才接着往下排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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