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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席间暴毙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859字 2026-10-04 18:23:44

卯时一到,四部大会正场开帐。

鼓乐震天。城南大营的正帐今日加了一层帷,小皇帝拓跋宏坐镇上首,拓跋烈坐主位,四部首领与重臣分列两厢。每人案前,御赐的酒肉端端正正摆着,热气还没散尽。没人先动,都在等摄政王举杯。

宋辞坐在末席。她昨夜排好的每一步,此刻都在心里压着。案前那盏酒,她进帐时留意过——前夜换酒之后,今日正场的酒是从军中监酿的新坛里当着各部启封的,坛口验过,盏是新换的温盏。按理,干净。

按理。

拓跋烈起身,举杯,只说了一句:“天子赐酒,共饮。”

四部的人跟着举杯。就在这一片杯盏离案的声音里,黑熊部席上出了动静。

掌旗重臣乌达,乌恩的亲叔叔,五十多岁,性子烈得出了名。旁人行礼的工夫他已经等不得了,仰脖子灌下去半盏,杯子砸回案上,嘴里的那句“好酒”只喊出一个字。

第二个字没出来。

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下去,手抓着自己的咽喉,指甲抠进去,带出血道子。人从席上直直栽出去,案子翻了,酒肉洒了一地。

满帐死寂。

死寂了三息,哗然炸开。

乌恩第一个起来,一脚踏翻自己的案,指着主位,声音劈了:“拓跋烈!御赐的鸩酒!你杀我叔父!”

慕容休没起身,坐着,声音却送得满帐都是:“乌恩首领节哀。只是这酒……是摄政王亲手封坛、当着四部启的。大会铲除异己,这个手笔,小王今日算是开了眼。”

呼延铎没说话,脸沉得能拧出水,手已经按在了腰牌上。赫连图的嘴张了张,看看尸首,看看主位,到底没出声,这一帐里,信与不信,各人心里各人的秤。

上首的拓跋宏让这一嗓子吓着了,哇地哭出来,乳母手忙脚乱地抱起来哄,满帐文武一半人跪下去请安,乱成一锅粥。

拓跋烈坐在主位上,没动。

他等着哭声小了些,帐里能听见人说话了,才抬起手,朝末席的方向,点了一下。

“骨语者。”他说,“验。”

一句话,把满帐的乱压住了。验尸,这就是给四部的一条路,是骡子是马,让死人开口。

宋辞起身,净手,走向那具尸首。

乌达仰在翻倒的案边,酒肉泼了他半身。她先看脸,面色青紫,唇色暗蓝。掰起他的手,指甲瘀黑。翻开眼皮,结膜上满布溢血点。再撬开牙关,凑近了,死者舌根上,一缕极淡的苦杏气,苦完了带一丝回甘。

她验得很慢,每一样都当众做。帐里几十双眼睛盯着,鸦雀无声。

“诸位首领。”她直起身,声音不高,送得满帐都是,“乌达大人不是急病,是中毒。面色青紫、唇蓝、指甲瘀黑、眼内溢血,这是毒走心脉的相。牙关里的苦杏仁气,是毒本身的味。这一路的毒,发作快如奔马,从饮下去到倒地,一息之间,救无可救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跟马夫一案的钝伤,两回事。跟御赐酒里查出来的,是一回事。”

帐里静了。昨夜的事,拓跋烈连夜知会了四部首领,御赐酒查出有毒,帮工灭口,坛已封存,人已收押。今早各部是揣着这个信进帐的,酒换了新坛,人人以为险事已过。

乌恩的眼睛红着:“换了坛,还毒死了我叔父!这毒就是冲着黑水来的!”

“先别下这个断语。”宋辞说,“验完。”

她让贺兰都的人把乌达的案扶起来。杯是空的,半盏泼了,盏底还挂着残酒。她取出那只随身的油纸包,当众捻了一撮灰白的粉,撒进盏底。

灰落残酒,盏底浮起黑。

“盏里的残酒,有毒。”

她接着验。乌达案上的肉、酪、饼,每一样都掰下一角,撒灰试过。一样、两样、三样,全是原来的灰白,没一个转黑。

“食物里没毒。毒只在酒里。”

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帐屏息的事。她让人把今日正场启封的那坛御赐酒抬过来,当众从坛里再舀一盏,撒灰。

灰落酒面,纹丝不动,还是灰白的。

再舀一盏。还是白的。

满帐的人都看直了。

“坛里的酒,没毒。”宋辞说,“食物,没毒。有毒的,只有乌达大人面前这一盏。”

她转过身,面向四部。

“也就是说,毒不是下在坛里,是下在盏里。今早这坛酒是当着各部启的封,从坛到盏,走的是同一个酒提子、同一双手。如果毒在坛里,这帐里人人案前的酒都该有毒,谁先喝谁死。可毒只在乌达大人这一只盏里。”

她的目光扫过两厢。

“下毒的人,认得席次。他知道四部的规矩是摄政王先举杯、诸部随饮、行完礼才动盏;他更知道,满帐只有一个人,性子烈到不等行礼、头一个仰头痛饮,乌达大人。毒只给他一个人备下了。乌恩首领,这毒不是冲黑水来的,是冲着‘头一个饮’来的。哪怕头一个饮的是赤狼的人、白隼的人,倒下的就是那个人。”

乌恩愣在原地,指着主位的手,慢慢垂了下去。

慕容休在这时候抚了掌。

“仵作果然了得。”他笑得温温的,掌心拍得不紧不慢,“盏里、坛里,分得清清楚楚。只是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这盏是王府备的,酒是御赐的。下毒的人手再巧,这帐里外几十道岗,他是怎么进来的?小王愚钝,还请骨语者接着验,验一验这刀,究竟是外人递的,还是……帐里自己的手?”

这话绕了一圈,又把嫌疑递回主位。帐里几道目光又活了。

宋辞看着他。

他也在看她。眼底掠过一丝东西,快得像帐外掠过的风,可她看分明了,那是快意。乌达死了,席乱了,四部的疑心烧起来了,不管这刀最后算在谁头上,乱子已经起来,这正合某人的意。

“首领问得好。”宋辞说,“这刀是谁递的,我会验出来。死人不撒谎,盏也不撒谎。今早这盏从膳案到乌达大人案前,经了几只手、走了几步路,一步一步,都摆在那儿等着人查。首领既然也想知道,不妨陪我一起,看着查。”

慕容休的掌,停了半拍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小王奉陪。”

上首,拓跋宏的哭声让乳母哄住了,抽抽噎噎地啃着蜜饯。拓跋烈坐在主位,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盏酒。

满帐的眼睛又都聚了过来。

他仰头,一饮而尽,亮了盏底,搁回案上。

“本王的酒,各位方才看着验过的。”他说,“查盏。贺兰都,封帐,从膳案查起,一只手一只手地过。散帐之前,本王要那个递刀的人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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