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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内应现身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641字 2026-10-04 18:23:44

帐外的风里,贺兰都没回头。

“左边第三个。”宋辞又说了一遍,“垂头的那个。看身量,看左手的袖口。”

贺兰都装作整束腰带,眼角扫过去。那人垂着头立在随从的队尾,一身黑水的服色,可身量不对——黑水的人高,这人矮半头,肩也窄。

“怎么拿?”贺兰都问,“现在拿,帐里各部的人都看着,惊了别的人。”

“不急。”宋辞说,“大会封帐查案,随从散在各营的偏帐候着。等他回营,路上拿。拿活的。”

半个时辰后,人在回黑水偏帐的雪道上被拿住了。没走脱,也没反抗,被按住的时候,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俺是黑水的随从,拿俺做什么。”

人押到王府,进了柴房边那间空屋。拓跋烈、宋辞、贺兰都,三个人看着他。

那人低着头,跪在地上,一句话不多说。

“左手。”宋辞说,“伸出来。”

他不伸。亲兵拧着胳膊掰开。左手的小指,齐着第二节,缺了一截,断口是旧疤,收得平。

宋辞看见了那截断指,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地。

“耶律石。”她叫出这个名字。

跪着的人,肩膀猛地一缩。

“入冬前那桩王府连环毒案,额尔德房里跑掉的那个人。”宋辞围着他走了一圈,“追捕文书上写:耶律石,膳房帮役,年三十许,左手小指断一截。几个月了,你改名换姓,混进青蟒的随扈,如今又穿着黑水的服色站进四部大会的帐角。三家的皮,你换得很勤。”

“认错人了。”耶律石的声音闷闷的,“俺叫石鲁,黑水的人,跟的是乌恩首领的帐。”

“黑水的随扈名册,昨夜就调来了。”贺兰都在旁边接了一句,“没有你这个人。你挂的是临时添补的名,添补的保人,是青蟒部的一个管事。名字是假的,保人是青蟒的。你还想抵?”

宋辞没跟他磨嘴。她朝贺兰都伸手:“他腰上的东西,取来。”

耶律石腰间挂着一块木牌。贺兰都解下来递过。牌是膳房通行的木牌,字是新烙的,烙的是“黑水偏帐采买”。宋辞把牌凑到灯下,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
“牌面烙过两回。”她说,“头一回的字烫掉了一层,底下还留着印子的边。贺兰都,拿刀刮。”

刀刃刮过牌面,新烙的黑烫屑去了,底下露出原先的字痕,“王府内膳”。

“这是王府膳房的旧牌。”宋辞说,“案子结了那天你跑的时候带出来的。膳房跟着换过牌,新牌换了样式,你这块旧的,认牌的人早不认得了,可牌子本身,是能进膳房门的脸面。你拿它烙了个新字,重新挂回了膳房的路上。”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“我再说一样。”宋辞蹲下来,跟跪着的人平视,“你的小指。”

耶律石的手,往袖子里缩。

“断口的疤,收得太齐。”宋辞说,“刀伤、冻伤,断口是乱的了,收不成这样齐。你那截指头,是烂掉的。额尔德配毒那些年,你替他试毒,指头沾了慢性的毒草,烂了小半年,一节一节溃上去,烂到第二节,齐着断的。溃毒的伤,收疤就是这个样子。你自己看。”

她抓过那只手,把断指凑到灯前。旧疤面上,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沉在皮里,别的疤是白是红,这截疤是青的。

“毒草的色沉。烂在肉里,一辈子褪不掉。”她松开手,“这一截指头,就是额尔德给你留的卖身契。你替他试了毒,替慕容休下的手,两位主子,一个把你烂掉的指头当了凭证,一个许了你官做。这条命,你卖了两回。”

耶律石跪着,头垂得很低。屋里能听见他的呼吸,一开始是憋着的,后来抖起来了。

抖了半晌,他开了口。声音哑得不像人声。

“……俺没想再回王府的。”他说,“跑出来那几个月,俺在梁地边上放马。前些日子,慕容首领的人找着俺,说额尔德死了,死在你们王府的案子上。他说,俺头上的通缉,他一个手势就能抹了,再给俺一个青蟒校尉的位置,俺后半辈子吃穿不愁。”

“条件呢。”拓跋烈开口了。

“条件就一件。”耶律石说,“回朔州,进王府膳房,在御赐的酒里,做一回手脚。”

“怎么做。”

“坛是他们备好的,双层的那号,俺不认得什么双层,俺只管往膳房的路上走。俺有旧牌,膳房当下人不够,见牌就收短工。俺混进去管搬坛,封口那几日,他们递进来一只素坛,教俺套进官坛里,再把封泥封上。昨夜撤酒换坛,乱。俺瞅着空,把今早正场那一坛……那一只盏,抹了一道。”

“抹的什么。”

“一小截蜡丸。蜡壳薄,盏是温盏,蜡化在里面,毒就散了。”耶律石说,“首领交代,毒要在正场发作,发在头一个饮酒的人身上。他说北燕的规矩,摄政王举杯,诸部随饮,头一个抢着喝的,必是性子烈的。烈的那个,倒下去,账就算成了。”

“算成了什么。”宋辞问。

耶律石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
“算成摄政王鸩杀诸部。”他说,“首领要的,不是哪一个人的命。乌达大人也好,赫连首领也好,谁倒在席上都一样。要的是四部把这笔血账记在摄政王头上,四部一怒,逼着摄政王对大梁开战。打了仗,青蟒的兵才有用武之地,首领才有他要的东西。他原话是,北燕和梁,两头都拴在一根线上,谁先烧,线就往谁那边断。”

屋里静了很久。

拓跋烈坐在案后没动,指节抵着案面,一点一点捏白。

“王府的门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本王以为查清了额尔德,就拔干净了根。原来是根上还有根。膳房的牌能换字重进,跑掉的凶身能穿着别家的服色站进大会的帐角,本王的府,本王的会,在人家眼里,是敞着门的。”

他看向宋辞。

“从今日起,府里内应的事,你查。”他说,“人的权、卷宗的权、调兵拿人的权,贺兰都归你节制。本王只要一样,查到哪儿,报到哪儿,一步别瞒。”

“是。”

门上传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程佑安求见,递的是药行拜帖。

人请进偏厅,他站定了就开口,没坐。

“两句话,说完就走。”他说,“今日帐里的事,市上传遍了。俺下午去了一趟边贸的行会,翻着了一笔账,想着姑娘用得上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大梁边贸的采买册,近半年,有支挂着青蟒名号的商队,四回采买南疆来的毒草,毒草名册上写作‘锁喉草’,量不小,头一回是半年前,末一回在二十日前,走的都是俺们程记的对头那家商行。”程佑安说,“半年前,大会还没影呢。这毒,蓄了半年了。”

他说完,拱手,人往门外走。走到门槛,又顿了顿。

“姑娘昨夜那盏酒试黑了,俺没说错吧。”他说,“两国的浑水,俺替俺们太子搅。姑娘的清账,俺不搅。这个,也当俺第四回算里头。”

人走了。

宋辞拿着程佑安抄来的那页采买账,回柴房这边。账对得上:蓄毒半年,试毒在马,下手在人,一层一层,全扣死了。她把这页账和供词的抄本并在一起,交割给拓跋烈。

可交割之前,她在灯下又把耶律石的供词过了一遍。

过了一遍,又过了一遍。

有一处,过不去。

她去了关押耶律石的屋子。人还跪坐在草堆里,见她进来,眼皮抬了一下。

“问你最后一遍。”宋辞说,“今早那道蜡,几时抹进盏里的。”

“辰时之前,殿外备席的当口。”

“蜡里裹的毒,是坛里那种?”

“是。首领给的,一色。”

“那我问你。”宋辞蹲下来,盯着他,“乌达大人倒下去的样子,你看见没有。面色青紫、指甲瘀黑、眼内溢血,从饮下去到栽倒,一息之间。”

“俺……俺在帐角,看见了。”

“蜡化在温盏里,毒散进酒,这一路我信。”宋辞说,“可蜡是油性的,化开也慢,酒面上浮着一层油,头一口下去,毒跟着油走,先沾的是唇和喉,入血的毒量,头几口有限。发作没有这么快。我在冷苑验过这一路的毒,匀在酒里的,快则一炷香,慢则半盏茶。乌达大人那一息倒地,是急性直入心脉的量,像针扎进去的量,不是盏里匀出来的量。”

耶律石愣着。

“俺不知道……”他说,“俺就抹了那一道蜡,首领给俺的,就那些,俺对天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就抹了那道。”宋辞打断他,“所以这道蜡,至多让乌达大人在半盏茶后毒发。可他在一息之间就倒了。多出来的那一线快,不是你的蜡给的。”

她站起来。

“席间,另有一道急毒。下第二只手的人,你的首领没告诉你,因为不需要你知道。你就是明面上那只手,替他挡住所有人的眼睛。真那一下,在别处。”

耶律石跪在草堆里,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他到这一刻才知道,自己这条被卖了两回的命,从头到尾,还是个幌子。

宋辞出了屋子。

雪夜,廊下的灯被风吹得晃。她在廊下站了一息,把供词在脑子里翻到“席次”那一页,乌达的盏,从膳案到他案前,走了一段路;斟酒的两只手,昨夜查过三遍,没查出来。她当时以为查干净了。

是查漏了,还是那只手,根本不在斟酒的人里?

她拢了拢领子,往书房去。这第二只手的事,得连夜报给拓跋烈,话得怎么开口,她在雪里走了一路,想了一路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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